我至今仍然泄气,以父亲这样的性格,怎么会跟爷爷在望龙山当了那么多年的土匪呢?我常常为我有这样一个父亲而羞愧,他那被怯懦浸透了的生命,当年若在断角岭突围中完结,也就不会在我的家族史上抹上这极窝囊的一笔了。
野民岭1937年的抗战以我的祖辈父辈失败而告终。我的以拦路抢劫为生涯发展到同日本人浴血相搏的祖辈父辈,给野民岭留下了耻辱,也留下了悲壮。尽我所知,展示了他们的丑陋,也展示了他们的辉煌。我恳请读者相信我的真诚。
1945年10月,林山县父老曾为我的爷爷立碑。该碑高3米,宽1。5米。碑文为当时林山县书法家薄义清先生所书。该碑曾立于望龙山上,文革初被毁。1985年8月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40周年,林山县民政局在断角岭曾在我爷爷立碑处重新立碑:
野民岭抗战纪念碑
去年夏天,报社要我到林山县采访乡镇企业,我乘机爬上断角岭,就看到了这座碑。时值游客如云,许多人在碑前指指点点,说这是国民党某军某事的墓碑。也有人说这是为纪念几个八路军壮士在此跳崖的墓碑。于是讲了另一个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我心里多少有些冷清,感叹历史是容易淡漠的。
那天我怏怏下山。我住在了林山县招待所。县委书记袁为民设宴招待我。我认真算了算,他应是林山县第二十六届县委书记。袁书记极善谈:“我的名字好记,和女排教练一个名字,不过人家可比我知名度高多了。”
那天他喝多了,胖胖的脸上红红的,额上逼出许多细汗。
他记成了我是西岭石门庄人。
我纠正说我是李家寨人。
他问我家中还有什么人,需不需要照顾?我说家中没人了,又问他对李家寨熟悉不?
他说他去过两次,他说他知道李家寨出土匪,出过一个李啸天,很有名。
他说李啸天不该跟国民党搞在一起,虽然抗日有功,但也屠杀过抗日群众,有血债。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里替爷爷喊冤。
他问我是不是和李啸天沾亲。
我违心地摇摇头,心头掠过一阵悲哀,是那种不能为先人证明的悲哀。
那天吃完饭,袁书记很苦恼地说:“都说野民岭有金矿,还发现过了狗头金。你能不能在报上吹吹,让地质队来探探。你知道我们县太穷了,要是真能挖出金来,老百姓可就富了,现在太穷了!”
这是他请我吃饭的真实目的。
他说得很动感情,是一种真正的一方父母的感情。
我点点头。我知道自己被感动了。
分别时他用力和我握手,我记得他的手软绵绵的,有几分女人气。
又过了几个月,我到A省出差,顺便到地矿局看望我一个当局长的战友老高。
我提了提袁为民的请求,老高连连摆手:“那个县委书记我见过,来过几次,还来过信,好难缠,非让我们派人去找金。”
我说:“都传说野民岭有金。”
老高一撇嘴:“屁!日本人都找遍了,就差挖地三尺了。1980年,我刚刚调来,就派飞机在那个地区航测,拉了500多公里的测线,狗屁异常也没发现。”
我笑笑说:“我知道那次兴师动众的航测,可是那地方确实出现过狗头金呵!”
老高笑了,打开卷柜,找了几份资料,扔给我:“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说你外行怕你不乐意听,你自己回去翻翻吧。”
那天,我把资料带回招待所,读到半夜,又增加了一些关于狗头金的知识。
传统的观点认为,狗头金是原生金矿脉中的山金经过风化作用破碎,再经过搬运(河流、洪水或冰川等),在适当条件下,沉积而成。但是随着狗头金发现块数的增多,研究工作日益深入,狗头金的许多特征已经很难用这种物理特征来解释了。当前,地矿学家对狗头金的成因,主要认为是化学作用或生物(包括细菌)作用形成的。研究表明:狗头金颗粒都大于原生金矿床或含金地质体中的金矿物颗粒。狗头金的成色也常常高于原生金。
这些特征说明,金是呈溶液或胶本或悬浮体状态在天然水中运移的,并在适当条件下,围绕着机械搬运的金粒沉淀,再生长大的。
当代地矿研究工作还发现,若干动植物机体可以吸附金,如苔藓、木贼含炭的物质等,这些生物死亡,可以形成金的堆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