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抵达京师时已近亥时。城门早已关闭,但锦衣卫有特令,守城官兵验过令牌后放行。
进入北京城,叶舟第一次见到这座帝国的都城。虽已入夜,但街道依然繁华,酒楼茶肆灯火通明,夜市叫卖声不绝。然而在这繁华之下,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街角总有目光窥视,巷尾总有黑影闪过。
锦衣卫衙门在北安门附近,高墙深院,戒备森严。牟指挥使已在堂中等候。
牟斌年约五十,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他先与沈炼、程煜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落在叶舟身上:“你就是叶文渊之子?”
“草民叶舟,见过指挥使大人。”
牟斌打量他片刻,点点头:“果然虎父无犬子。你父亲的事,本官略有耳闻,可惜了。”
叶舟沉默。父亲叶文渊之死至今不明,但显然涉及朝中隐秘,牟斌此话不知是真心还是试探。
“长话短说。”牟斌屏退左右,只留四人,“皇上要见你,是因为东厂曹吉祥上了一道密折,说你私藏前朝秘宝,图谋不轨。”
叶舟心头一沉。
“但皇上没有全信。”牟斌继续道,“所以召你进宫,要亲眼看看那所谓的‘秘宝’。明日辰时,本官带你入宫。记住,在皇上面前,实话实说,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提。”
“指挥使大人,草民不明白——皇上为何要亲自过问此事?”
牟斌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皇上也想知道,这天下到底有多少条‘龙脉’,又有多少人想打这些龙脉的主意。”
叶舟恍然。成化帝虽深居宫中,但对权力的掌控从未放松。地脉之说虽玄,但若真能影响国运,他岂会不关心?
“此外,”牟斌压低声音,“宫中近来不太平。万岁爷的寝宫乾清宫,上月有刺客潜入,虽未得手,但龙颜震怒。东厂查了月余,毫无头绪。”
程煜问:“指挥使怀疑是监天司所为?”
“监天司没那个胆子。”牟斌摇头,“但朝中有人想借地脉之事做文章,这是肯定的。你们进宫后,要处处小心,尤其是……”他看了眼杨墨染,“这位姑娘最好留在衙内,宫中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
杨墨染欲言又止,叶舟道:“指挥使说的是,墨染你留下。”
商议至深夜,各自休息。锦衣卫衙门的客房虽简朴,但干净安全。叶舟躺在床上,却无睡意。明日进宫,吉凶难料。而那个神秘的影,此刻又在何处?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叶舟警惕起身,开窗。月光下,影如鬼魅般立在窗外檐角,手中提着一个包袱。
“给你。”她将包袱抛入,“明日进宫,穿这个。”
包袱里是一套深青色常服,质地普通,但细看之下,内衬缝有薄如蝉翼的丝甲,可防利刃。还有一双靴子,鞋底夹层似有特别设计。
“为何帮我?”叶舟问。
影不答,只道:“宫中危险,勿信任何人。”顿了顿,“尤其是太监。”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叶舟叫住她,“你到底是谁?受谁所托?”
影停步,月光照在她侧脸上,竟有一丝罕见的犹豫。良久,她低声道:“受一个……已死之人所托。”
“谁?”
“你父亲,叶文渊。”
话音落,人已消失。
叶舟如遭雷击,愣在窗前。父亲?父亲委托这个神秘女子保护他?但父亲三年前就死了,而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
除非,父亲之死另有隐情。
夜风寒冷,吹得窗棂作响。叶舟握紧那套衣服,感受着丝甲冰凉的触感。
明日进宫,面见天子,揭开谜团。
而父亲之死的真相,似乎也近在眼前。
月光如水,洒在京师的重重屋瓦上。这座古老都城的夜晚,隐藏着太多秘密。
叶舟关窗,但心中波澜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