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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张学良和蒋介石爬华山照片 > 六(第1页)

六(第1页)

时令无情,转眼到了十月上旬。

张学良的官邸和私宅,依然是张作霖时代的产物,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楼房。楼前一带是人工敷设的石山,石山往北是门楼,门楼前后各悬匾一块,上有张作霖的题字。前门楼匾题的是“天理人心”,后门楼匾上题的是“慎行”。从门楼直入楼房的是一楼。一楼门前左右各摆一个模拟的老虎,外面覆盖着真老虎皮,因而一楼又称“老虎厅”。在这儿,演出过许多震惊中外的大事件。过去,张学良和于凤至的私室为东华园外的两层小楼。张作霖出殡之后,他们夫妻遂移居官邸大楼的二层楼上。他身处逆境,在这儿不得不扮演各种力不从心的角色!

自打林权助特使回到东京复命以后,日本朝野人士纷至沓来,用亲信副官谭海的话说:“大帅府的门槛都让日本人踏烂了!”张学良有时笑脸相迎,有时动辄发火,搞得这些日本人无所适从,始终摸不到这位少帅准确的政治脉搏;同时,代表日本利益的某些顾命老臣也时相往访,大谈易帜是认贼作父;而那些年少气盛的亲信军官们,也经常跑到他的寝室、书房大骂日本人;令他担心的是白崇禧的代表何千里,近来和自命不凡的老将过从甚密,不知在一块搞些什么名堂;更使他捉摸不定的是蒋介石新近派来的全权代表何成浚,“每天专以烟、牌与张周旋”,他每日里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很快和帅府的亲信人员结成了酒肉朋友。为此,张学良陷入了虚与委蛇的痛苦中,经常在夜静更深之际喟叹唏嘘,念念自语:“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张学良虽是军阀之子,但在他成长的过程之中,传统文化和西方思想的影响是很大的。因此,和他老子那套马上英雄的本色大相径庭,更不赞成其父一人治天下的作风。皇姑屯的爆炸之声,把他送上了东北王的宝座,这对他而言——虽说早有继承父位的理想,但毕竟来得是太突然了!他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局面中保持清醒,治理自如,同时又不被变幻莫测的风云所迷惑,的确身旁需要有一位雄才大略的明师相辅佐。他不止一次地检验过父亲所用的各国的顾问:町野武马弃职归国,表示了他不合作的态度;土肥原贤二是有能力的,但来自日本的准确情报所披露,是他帮助河本大作制造了皇姑屯事件,绝不能信任杀父的仇人;意大利人阿梅莱托。韦斯帕顾问,是一位熟悉西方情况的人,因不堪于土肥原贤二等日本顾问的排挤,不久前辞职北上,在哈尔滨开起了电影院。加之他有亲苏俄之嫌,使张学良无意再请他回来做顾问;最后,他想到了端纳,无论他和父辈的交情,还是对日本侵华的态度,尤其是和英国、和美国的历史渊源,都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为此,他迭电南京,恳请端纳北来沈阳,出任自己的顾问和严师。但遗憾的是未接到回音。他常纳闷地自语:

“他不应辞谢我的恳请啊?……”

张学良是一位有思想的政治家,远在所谓三公子促成反直大三角联盟的时代,他就认真地拜读了孙中山先生的有关著述,认定三民主义可以统一中国。对父亲入主北京,和北伐军抗衡不以为然。而今他承继了父位,遂暗下决心改变父亲一统天下的做法,试图把自己的行为纳入三民主义的轨道。双十节就要到了,为了显示自己的政治倾向,自然也是为了给杀父的仇敌——日本人一点颜色看看,他毅然决定举行隆重的庆祝活动,并在北大营搞阅兵式。事前,他派和他的身材相似的亲信朱海北三进北平,在增茂洋行定做了一套双十节阅兵用的礼服。颇有开顶风船的意味。

入夜,秋风徐来,华灯初上,大帅府显得空旷寂寥。张学良用过晚饭,独自一人步入书房,再次捧起那本新近购得的《东洋史》,认真地翻阅着。不知何时,于凤至悄然走进,把一件亲手缝制的貂皮小袄披在了他的身上,顺势俯视了一眼书本,疑惑地问:“你怎么又看这本《东洋史》啊?”

张学良侧首看了看于凤至的表情,一种难言的情感扑入心头。他轻轻地抓住于凤至的手,十分动情地问:

“大姐是奉天女子师范的高材生,一定读过这本《东洋史》吧?”

于凤至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知道德川家康的发家史了,是吗?”

于凤至似乎感到了什么,她面有疑色地点了点头。

“大姐!说老实话,我有可能变成当代东北的丰臣秀吉的儿子吗?”

于凤至听后大惊失色。至此,她完全明白了张学良用心阅读这部《东洋史》的目的。女人的心大多是善良的,于凤至亦然。她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是惨遭杀害的秀吉之子,更不敢猜想哪位顾命重臣是当今东北的德川家康。她镇定了一下情绪,爱责地说:“快别胡思乱想了,这样下去,会办出许多蠢事来的。”

“你说错了,不这样想,倒会引出许多蠢事来。”张学良取出一张日本的报纸,指着红笔划过的标题之上译出的中文,有些愤慨地说,“看吧,林权助男爵公然把我当成了当今东北的秀吉之子。”

张学良自幼学英文,拒绝学习日文。这条日文消息是亲信秘书翻译成中文交给他看的。从此,他对日本这一段历史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当他对号入座的时候,内心就感到极大的不安。今天,他趁家室没有外人,想以此为题和于凤至交谈,希望从夫人的身上获得某种精神抚慰。

然而,善良的于凤至夫人怎么也不愿往坏处去想,为了说服丈夫取消对杨宇霆和常荫槐等人的猜忌,竟然苦口婆心地述说这些亲日的元老派的历史功绩。最后,她又动情地说:

“俗话说得好!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先父在世的时候,对他们不薄。就说你和葛邻有些芥蒂,也不可与德川家康相比。等你忙过双十节以后,我主动地登门和杨的妻妾结好,拜干姐妹。通过我们之间的来往你们结成的疙瘩也就冰释了。”

张学良望着夫人那极端恐惧的表情,遂有些惨然地笑了。于凤至离去之后,他再也无心看书了。随着寂静的夜的消逝,一种令人窒息的失落感笼罩着张学良的心头,他合上书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幕,再次感伤地诵叹起孟浩然的诗句:“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张总司令!端纳先生到。”

张学良闻声犹如突然触电,腾的一下转过身来,推开面前的副官谭海,近似一溜小跑地向门口冲去。他穿过廊道,一边喊着“端纳先生!”一边又跑进了会客室。年过半百、体魄高大的端纳从沙发上站起,微笑着伸开了宽阔的臂膀,不慌不忙地把赶到近前的张学良拥进自己怀中……

张学良和端纳犹如久别重逢的朋友,用英语亲切地交谈着。随着谈话的深入,端纳渐渐地变成了谈话的主角;待到端纳精辟地分析日本和奉系、和中国整体的利害冲突的时候,张学良俨然变成了一位好学生,全神贯注、毕恭毕敬地听老师讲授最为急需的课程了……

首先,端纳讲述了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的建国理想:“以现代武器装备和以冷静的政治家头脑部署的生气勃勃的战士组成的大军,”“日本最自然的发展结果将是向东南亚扩充的一个海上强国。”欲达此目的,日本必须解决物产匮乏的物质条件,这就决定了它必须征服地大物博的中国;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所谓的满蒙;欲征服满蒙,必先变朝鲜为日本的殖民地。半个多世纪以来,日本即按此既定方针行事的。因此,世界诸国都懂得这样一个道理:日本对中国而言没有友谊,只有强权凌辱的战争。

其次,日本基于既定的国策,他极需要一位臣服于他的奴才执掌满洲的政权,绝不允许悖逆日本利益的政权领导满洲。当年,张作霖反对川岛浪速在东北培植巴布扎布傀儡政权,演出了一场震惊中外的刺杀张作霖未遂事件;今天,张作霖在退守关外,在割让满蒙修筑铁路等方面,未能满足日方的要求,遂导致了皇姑屯杀身之祸。

再其次,裕仁天皇野心勃勃,在他的身边逐渐形成了一个效忠天皇的亲信集团,而该集团的核心成员均为好战的少壮派军官。其中炸死张作霖的凶手河本大作、张作霖的军事顾问土肥原贤二均属该集团的佼佼者。他们不仅要以军事实力击败国内军界保守的长州藩势力,而且还要把日本政客手中的政府变为军人政府,成为侵略中国、入主南洋诸岛国的领导核心。这不仅是张学良最大的潜在危险,也是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亚洲最大的潜在危险。因此,这也是张学良如何调整和日本的关系,处理和南京国民政府主从位置的前提。

张学良听后大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他明白了父亲之死绝非偶然事件,恰好是关东军为其长远利益有意而为;同时,他看清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要么易帜,要么降日,中间道路是走不通的。但是,决然易帜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他有点茫然。

端纳呷了一口浓浓的咖啡,扫了一眼张学良的表情,似乎又猜到了这位少帅的心思。他操着藐视的口吻说:

“强盗的胃口是永远也填不饱的,似乎整个地球也撑不破他们的肚皮。但是,他们忘了这样一个事实,强盗总是少数,而遭受劫难的人却多得很!况且世上还有专和强盗相匹敌的侠义之士呢!”

“端纳先生,”张学良终于找到了问话的题目,“如今的世上,谁是在华敢与日本强盗匹敌的侠义之士呢?”

“英国和美国。”端纳十分干脆地答说,“无论是国力还是军事,日本都远在英美之下。”

“英国和美国这两位侠义之士,会支持我反抗日本这个强盗吗?”张学良直言不讳道出了内心的担忧。

“这就看你举什么旗了。”端纳突然一改侃侃而谈的神气,喟叹不已地摇了摇头,“像你父亲那样处处受制于日本,英国和美国也只能做个爱莫能助的旁观者了。如果你旗帜鲜明地和日本人分道扬镳,我相信不仅英美诸国支持你,而且四万万中国人也会为你拍手叫好。”

张学良知道一些端纳的背景,因此觉得自己有了抗衡日本人的底气。他沉吟了片刻,依然是试探地问:“双十节就要到了,我想在沈阳隆重地庆祝这一节日,您是否赞成?”

“我举双手赞成!”接着,端纳自豪地讲了和孙中山先生的私谊,以及他自己在中国为推翻帝制,反对日本侵略中国作出的所谓贡献以后,又慨然而道,“孙先生在天之灵会赞扬你的,南京的蒋总司令也会高兴的。当然喽,日本人会不高兴的,不过,他们也只能哀叹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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