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惊得不知所措,怔然片刻,忙又朝着床边扑来。赵一荻近似本能地转过身,摆动双手,哀求地说:
“小爷!我求求你了,不要再像往常那样了!”
张学良犹如听到了一声惊雷,他近似自语地小声问:“为什么?……”
“我……”赵一荻再次失声地哭了,而且哭得是那样的悲痛、伤情。
张学良再次恢复了理智,待赵一荻的哭声趋于平静的时候,他又自责地问:“你知道父亲登报声明的事了?”
“知道了……”
“这都怪我,害得你父女……”
“不要这么说!”赵一荻倏地从**爬起,跳到了地上,用手堵住了张学良的嘴,格外激动地说,“他老人家无情,我做女儿的不能无义……”赵一荻沉默了片刻,突然把头一昂,“可为了爱你,我什么都不怕!”
张学良听着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全身的感情细胞猝然膨胀起来,他再次动情地伸开双臂,恨不得把赵一荻死死地抱在自己的怀中,让这两具相爱的身躯化为一体,永远永远地不分离……令他惊诧不已的是,赵一荻像只受惊的小鹿再次闪开了。顷刻之间,狂热的爱焰化作了愤怒的烈火,张学良近似暴怒地质问:“你为什么还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你为什么哭得这样的伤心?”
“我……”
“你为什么这样一再地躲避我?”
“这……”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
“你说啊!”
“我……说不出口……”
“啊?!……”张学良惊得呆住了,望着失声哭泣的赵一荻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何时,于凤至夫人已经站到了屋门外,她望着一个动怒、一个哭泣的情景,大步走进屋来,先宽慰了赵一荻几句,然后又笑着对张学良说:
“小爷,你不要再逼小妹了。她的身子有喜了。”
“什么?小妹有喜了……”张学良猝然破怒为喜,吐露出了憨痴的笑颜。
于凤至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一荻突然转身扑进了张学良的怀抱里,把头死死地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学良欲要拥抱那微微抖颤的身躯,忽然想起了赵一荻一再躲闪的原因,顺势改变了初衷,他用左手轻轻挽着那纤细的腰肢,右手爱抚地梳理着那黑黑的秀发,颇有些傻气地连声说着:“有喜了,有喜了……这是我们痴心相爱的结晶啊!……”
于凤至看着这真挚相爱的情景,听着这发自肺腑的话语,女人那种本能的醋意打心底涌起……顷刻之间,她想起了自己和张学良结为伉俪之后的日日夜夜,也回忆起了她为张学良生儿育女的时候,她真想转身冲出门去,扑到**,或紧紧抱着自己亲生的儿女大哭一场。可是,她毕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这本能的妒忌之心,很快又理智地让位于第一夫人的宽阔胸怀,操着爱责的口吻说:“小爷,如今的小妹是有喜的身子,经不起这样忘情的相爱。”
这话就像是最为灵验的清醒剂,使赵一荻恢复了理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张学良,再次失声地哭了。
张学良看了看于凤至那不太自然的神情,有些难堪地笑了;但是,当他再次听见赵一荻那伤心的哭声,又被打入五里雾中,他疑惑不解地问:“小妹,身子有喜是大吉大利的事,你为什么老是这样伤心地哭呢?”
“我……怀孕的事张扬出去,叫我可怎么再见人啊?”赵一荻说罢越发伤心地哭了。
“这……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呢?”张学良甚是不解地问。
“你想过没有,”赵一荻蓦地转过身来,终止了哭泣,有些生气地说,“我的合法身份是你的秘书、你的侍从小姐,我现在有了身孕,社会上的人又会怎样地编派你我?到时候,你我全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张学良听后竟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把心爱的“小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我想好了,”赵一荻突然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把头向旁边一甩,坚定地说,“今天,我就去医院打胎!”
“不!不行……”张学良就如触了电似的抖了一下身子,旋即向前跨了一步,双手紧紧抓住赵一荻的双肩,生怕她离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