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再次处于进剿红军失败和两广军阀重新开战的危机中。他为了击败两广结盟,断然决定召开国民会议;为消灭心头之患的红军,积极准备“围剿”红军的新的部署。但是,这两项计划能否获得成功,关键在于江北的局势是否和平;而取得这种和平局势的关键人物又是张学良。有人说:蒋氏是利用矛盾,消灭异己的能手。这话不无道理。他为了稳住张学良,并使之成为自己对付反对派系的力量,再次邀请张学良南下参加国民会议。同时,还公布了他和胡汉民争论中有关张学良的言论。
张学良获悉胡汉民这些元老不赞成他出任陆海空军副总司令以后,心里自然是很不愉快的。然而当他细心揣摩胡汉民所持的反对理由,又觉得不无道理。尤其想到自比郑庄公的蒋介石把自己当成公叔段的时候,一种愤慨的情绪打心底骤然生起。他毕竟是所谓的“将门虎子”,“未始不把老子张作霖视为偶像,很自然地学着走父亲的军阀道路”。他又懂得这样的道理:在军阀混战之中不使自己沉没,互相借用又是不可少的手段。因此,他那骤然而起的愤慨又渐渐地淡化了。当他再想到胡汉民等人反蒋之终极目的,以及日本人时时都想鲸吞东北的时候,他又自觉自愿地站在了蒋介石的一边,成为蒋介石镇守长城内外的得力干将。
蒋介石一手把持的国民会议如期在南京召开了,张学良被推上了主席团成员的宝座。国民会议期间,蒋介石为了做给世人看,特设家宴款待了张学良。即日夜,张学良患严重伤寒,生命岌岌可危。张学良为安全计,带病北归,入协和医院治疗。
关于张学良此次病因传说纷纭,堪为千古之谜。从客观的社会效果看,对蒋介石是十分不利的。他为了消除谋害张学良的嫌疑,除公开发表言论关怀张学良的病情,还公然地召见了端纳:“端纳先生!你听到了有关汉卿得病的流言蜚语了吗?”
“听到了,不过……”端纳看了看眉宇不展的蒋介石,“我认为,这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无稽之谈!”
“是的!是的……”蒋介石急忙连声附和。少顷,他又担心地问,“这不会影响东北军将领的情绪吧?”
“我想是不会的。”端纳充满着感情地说,“蒋主席待汉卿不薄嘛,这都是东北军官兵有目共睹的事实。”
“虽说事实胜于雄辩,可谣言仍旧可以惑众的。”蒋介石长叹了一声,“为了代表我去北平看望病中的汉卿,当然也是为了向东北军的将领说明情况,我希望端纳先生能回到北平去。”
“我是要回到北平去的,但不是代表蒋主席去做说客。”端纳看了看怔然的蒋介石,“我以为像这样的事,还是不说开的为好。”
“对!对……”蒋介石迭声赞同,他转而又问:“你回北平的目的是什么呢?”
“和我们共同的对手土肥原贤二斗智去!”
土肥原贤二在皇姑屯炸死了张作霖,不久被调回东京。蒋、冯、阎上演中原大战以后,他又受命来华,出任天津特务机关长,开展新的侵华谋略工作。端纳沉吟片刻,又有意地问:“蒋主席,你应当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土肥原贤二吧?”
蒋介石当然知道这位土肥原贤二。他当年在日留学的好友,事后曾出任他的私人顾问的铃木贞一,就是土肥原贤二得力的助手。中原大战结束不久,蒋介石听说土肥原贤二把阎锡山接到天津,偷运到大连,托庇于关东军的卵翼之下,静观中国政局的变化。如今南国又揭起了反蒋大旗,这位天津特务机关长又将在华北作何谋划呢?他不无担心地问:“端纳先生,这位土肥原机关长会做些什么手脚呢?”
“据我所知,他正在平津秘密策动北洋派大同盟。”端纳有些沉重地说。
“何为北洋派大同盟呢?”
“土肥原趁着蒋主席无暇相顾北方之机,计划吸收原属北洋派的旧军阀参加,并以段祺瑞、吴佩孚为领袖,在华北结成反对国民党、反对蒋主席的同盟。他们伺机在华北制造混乱,妄图把日本的势力由关外扩张到华北一带。”
蒋介石听后大吃一惊,暗自骂了一句“贪得无厌!”然而当他想到北洋元老吴佩孚此刻流亡在川,段祺瑞息影政坛有年之后,又暗自鄙夷地说:“这是两个立不起来的天子!”他漠然地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我看土肥原的计划是难以得逞的!”
“蒋主席的根据是什么呢?”
“请问吴佩孚靠什么出川呢?”蒋介石暗示了把吴佩孚困在蜀地的设想,接着又说,“段祺瑞是个老亲日派,自打五四学潮以后,他的威望日渐消衰,到今天,他还有多大的号召力呢?”
“蒋主席说得不无道理!如果中国结成汪精卫和吴佩孚的南北联盟呢?”
蒋介石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到吴佩孚在北洋各系军阀之中,仍然不失之为一尊偶像,可以利用他招兵买马,和两广军阀拥戴的党魁汪精卫结成反蒋联盟。果真如此,全国的局面就不堪乐观了!因此,他又习惯地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蒋主席,你应当知道蛰居大连的阎锡山也在蠢蠢欲动的消息吧?”
蒋介石当然清楚阎锡山的情况。近半年以来,他和关东军高级参谋——当年士官学校的师兄板垣征四郎,以及石原莞尔等人频频往还,共同谋划着东山再起的大事。一旦他由大连返回太原,被张学良改编的十万晋军也会举起反蒋的大旗,如果他也加入汪吴合作的阵线,全国的局势就越发的危艰了!
“蒋主席,时下最危险的人物是投诚的西北军将领,像韩复榘、石友三这些有奶便是娘的勇夫,一旦看到全国出现不利于蒋主席的局势,或者日本人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他们一定会倒戈反对中央的。”
这时,蒋介石又想起了用金钱、地位收买韩复榘和石友三的往事,他禁不住地暗自说:“为了金钱和地位,他们可以杀恩师辈的人物冯玉祥的回马枪,又为何不可以和我蒋某人反目呢?”此刻,他的脑海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幅军事实力对比图:两广为李宗仁、张发奎占有;湘、鄂、赣、豫、皖等省为红军的一块块根据地;山西为阎锡山的复活地;中原数省为北洋派元老和西北军的降将的地盘……他们手中的武器共同指向了南京,指向了他蒋介石。面对这空前险恶的危局,如何才能化险为夷,分而歼之呢?他又想起了张学良!也只有在这时,他才真的明白端纳说的这句话“和我们共同的对手土肥原贤二斗智去”的寓意。他沉吟良久,十分恳切地说:
“端纳先生虽是汉卿的顾问,可也称得上是我蒋某人的孔明。我希望端纳先生此次北归,顺利完成当年诸葛亮东出吴国的特殊使命。如今汉卿病体未愈,更需要你北返辅佐。你我后会有期,就不强留阁下了。”
端纳回到北平不久,果如所料,石友三在土肥原贤二的策动下,趁着张学良患伤寒病不能亲理公务乘机叛变。于学忠将军及时识破石友三的阴谋,临危受任,指挥讨伐战争,前后不足半月,即大获全胜。然而“对于东北方面的影响极大。由于石友三之变,张学良将留在关外看家的大部分东北军调入关内,军火械弹亦运至关内甚多,致使东北地方防务空虚,为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造成了便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