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放心!”周恩来认为是到了既表明态度,又不伤害蒋介石的面子的时候了,他郑重地答说,“只要蒋委员长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不仅我周恩来服从你的领导,而且红军也可以听从你的指挥。”
蒋介石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他习惯地“这、这……咹,咹……”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说出一句可否的话来。周恩来觉得应当加温了,他猝然变得严肃起来,十分动感情地说:
“蒋委员长,事到如今,难道你还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吗?为什么还不愿放弃内战的政策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宋美龄匆忙笑着打圆场,“委员长已经明确表示,今后不再剿共了。这次多亏周先生千里迢迢赶来斡旋,实在感激得很!”
蒋介石习惯地“咹,咹……”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宋美龄所说的意思。
接着,周恩来从国共第一次合作的历史经验,讲到了这次西安事变发难的起因,转而又把话锋一转,说:“夫人和我们会谈的时候,子文先生曾引述了中山先生的名言:世界潮流,浩浩****,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愿意以此和委员长共勉。”
蒋介石听后暗自说:“名不虚传,真是咄咄逼人啊!”这时,宋美龄送来了会意的目光,他吟哦有顷,说:
“我赞成周先生的意见。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提出三点建议和周先生协商:(一)停止剿共,联红抗日,统一中国,都应受我的指挥;(二)继续由夫人和子文、汉卿代表我,和周先生解决已经商谈好的问题;(三)一俟我回到南京以后,周先生可直接和我会商。”
周恩来清楚地知道,蒋介石提出的这三点建议,是达成停止内战协议、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基础。因此,他当即表示同意了。为了这次会见的气氛更富有人情味,周恩来突然把话题一转,有意地说:“我想说句题外的话,整整十年了,不知委员长原谅了大公子经国先生的言行没有?”
蒋介石听到蒋经国的名字以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是父子之情的诱发吧,使他的思路又回到了那个风云激**的年代……
孙中山先生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确立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为了考察列宁的国家,蒋介石受命赴苏联访问。他并不赞成社会主义体制,但他需要得到苏联的支持。为了表示和苏联亲善友好,他把年仅十六岁的大公子蒋经国送到苏联学习。不久,蒋介石叛变了革命,已经加入苏联青年团的蒋经国登报骂蒋,公然表示和蒋介石决裂,一度成了轰动世界的新闻。转瞬过了十年,留居苏联的蒋经国音信皆无,通过各种外交渠道都不曾找到蒋经国的足迹。随着日月的流逝,蒋介石的心中那难以泯灭的父子之情时隐时现。尤其他在政坛失势,或者和宋美龄发生情感纠纷的时候,他是何等地想和自己的儿子说说心里话啊!今天,周恩来突然把他藏之十年的心病讲了出来,他自然明白说者的用意。他想,如果共产党真的帮他找回了儿子,这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他侧目看了看宋美龄那不太自然的表情,遂又理智地答道:
“只有我最了解经国,当年那些声明,还有那些文章,我从不相信是出于经国之手!”
“我不想和委员长辩论这件事情的真伪,因为我的同志中有很多是经国的同窗好友。”周恩来有意停顿了一下,巡视了蒋介石、宋美龄、宋子文那不同的表情,“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委员长很想见到经国先生,我们是可以从旁相助的。”
宋子文是个聪明的政治家,他不仅知道周恩来此时施放这一钓饵的用意,而且还清楚蒋介石和宋美龄在经国问题上的不同心态,所以他抢先笑着说:“我熟知周先生和共产国际,和苏联共产党有着特殊的关系,如能成委员长父子团圆之美,当是受世人传颂的美德和佳话。”
“我们一定尽绵薄之力。”周恩来笑答。
蒋、周会见在极其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后来,蒋介石提到这次会见,他说周恩来是他认识的“最通情达理的共产党人”。他还在另一个场合深情地感谢周恩来,说“你帮了我的忙”。总之,周恩来以他灵活的外交才能,胜利地完成了历史所赋予他的使命。
周恩来离去不久,子夜的钟声敲响了,蒋介石有些疑虑地问:“夫人,明天就要过圣诞节了,难道上帝会安排你我在此聆听天使传报的佳音吗?”
“不!我们一定要回南京去过。”宋美龄焦急地看了看表,“汉卿应该到了。”
“孝先!”蒋介石下意识地命令,“快去请张副司令!”
“达令!孝先已经捐躯了。”
蒋介石悲痛地合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
“我回到南京以后,一定要厚葬孝先!”
这时,张学良神色沮丧地走了进来,宋美龄急不可耐地说:“汉卿!结果怎样?”
“我没有说服杨主任!”张学良叹了口气,“彼等言,子文和夫人与我交谊甚厚,我固可自保生命,彼等将奈何?彼等责我使其索入漩涡,并称所提之条件无一承诺,遽释委员长,岂非益陷绝境?”
“岂有此理!”蒋介石怒拍沙发扶手,蓦地起身,“哎哟”了一声又坐在了沙发中,边揉腰边自语,“难道真的在西安过圣诞节吗?”
有顷,侍卫给宋子文送来了一封信,他阅后大惊,惶恐地说:“我们在圣诞节恐怕走不了啦?”
“为什么?”蒋介石和宋美龄惊愕地问。
“汉卿的部属给我写来了信,”宋子文看了看张学良,“他们依然坚持释放委员长的那些条件。否则,虽然张、杨二位将军答应了,他们也将誓死反对!”
蒋介石闻声倒在沙发的靠背上,一对乞求的目光盯在了张学良那沉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