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欠我一笔债还没还。您看见他的时候,请转告他,我并没有忘掉要讨回这笔债。”
她知道这是一笔什么“债”。彼得留拉兵抓保尔的全过程她一清二楚,但是她想拿这个“下等人”开玩笑,就逗弄他说:
“请告诉我,他欠您多少钱,我来替他还。”
保尔故意不搭理她。
“请告诉我,我家的房子是不是真的已经被洗劫一空,而且全都毁了?凉亭和花圃大概也被弄得一塌糊涂了吧?”她忧郁地问道。
“那房子现在是我们的,不是你们的,所以我们不会毁坏它。”
涅莉尖刻地冷笑一声,说:
“哎哟,看样子你们也学乖了!不过,我得提醒您,这是波兰代表团的专列,我是这个包厢的主妇。您呢,仍跟从前一样,是个奴仆。您现在到这里来干活,也恰恰是为了让我这儿有灯光,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看书、翻翻报。从前你母亲替我们洗衣服,你也时常替我们挑水。现在我们再次见面,彼此的地位依然没有改变。”
她说这番话的口气既扬扬自得又充满恶意。保尔用小刀削着电线头,以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看着她。
涅莉的脸顿时红了。她说:
“要是你们成功地夺取了华沙,你们会怎么处置我呢?是把我剁成肉饼呢,还是把我抓去做老婆?”
她站在门口,娇媚地向前弯着身子。她那闻惯可卡因的敏感的鼻孔不停地**着。接着沙发上方的电灯亮了。保尔挺直了身子,说:
“谁会要你们呢?用不着我们的军刀,可卡因就会叫你们送命。你这样的女人,就是白给我做小老婆,我也不要!什么货色!”
他拿起工具箱,只用两步就走到门口。她赶紧闪到一旁。当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时,才听见她恶狠狠地骂他:
“该死的布尔什维克!”
第二天晚上,保尔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了卡秋莎·泽列诺娃。她紧紧抓住保尔上衣的袖口,挡住他的路,开玩笑地说:
“你往哪儿跑,大政治家兼教育部长?”
“到图书馆去,老大娘,给让条路吧。”保尔学着她的腔调回答。他轻轻地抓住她的肩膀,小心地把她推到一旁。卡秋莎推开他的手,和他一起并肩走着。
“听着,保夫鲁沙!你也不能老是学习呀!哦,对了,咱们今天去参加晚会吧,你看好吗?大伙今天在济娜·格拉德什家里聚会。姑娘们早就要我带你去了,可你光顾搞政治。难道你就不想玩一玩,高兴高兴?要是今天晚上你不看书,脑袋准会轻松点。”卡秋莎一个劲地劝他。
“什么晚会?大伙都在那里干些什么?”
卡秋莎模仿着他的口吻,嘲笑他说:
“干些什么?反正不是祷告上帝,不过是快快乐乐地消磨时光,如此而已。你不是会拉手风琴吗?我还从未听你拉过呢。今天就拉给我听听,让我高兴一回吧。济娜的叔叔有架手风琴,但是他拉得不好。姑娘们都愿意亲近你,可你光知道啃书本,人都瘦了。我问你,哪本书上写着,说共青团员不应该有一丁点娱乐?走吧,别让我老是劝你,把人都劝腻了。要不我真生气了,一个月不跟你说话。”
这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油漆工卡秋莎是位好同志,也是一位挺不错的共青团员。保尔不愿意让她扫兴,于是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虽然感到有点别扭和不习惯。
火车司机格拉德什家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大人们为了不妨碍青年人,都躲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在这个大房间里和通往小花园的走廊上,聚集了十五六个姑娘和小伙子。当卡秋莎领着保尔穿过花园踏上走廊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玩一种叫作“喂鸽子”的游戏了。走廊正中间背靠背地放着两把椅子。由一个女孩做主持人,她喊出两个名字,被点到名的小伙子和姑娘就坐到椅子上。接着她又喊:“喂鸽子!”背靠背坐着的两个年轻人便向后扭过头,嘴唇碰在一起,当众接吻。后来又玩“抛戒指”和“邮差送信”,每一种游戏都少不了接吻。尤其是“邮差送信”,为了避开大家的目光,接吻的地点从明亮的走廊转移到暂时熄了灯的房间里。如果有谁对这些游戏感到不满足,他们还可以玩另外一种名为“花弄情”的纸牌游戏,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上恰好给他们准备了这样一套纸牌。保尔旁边坐着一个名叫穆拉的女孩子,十六七岁,一双蓝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递给他一张纸牌,轻声说:
几年以前,保尔见识过这样的晚会。尽管当时他自己没有直接参与,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不正当的娱乐。但是现在,当他同小城市里的小市民生活永远断绝了关系之后,这样的晚会在他看来就未免有点荒唐可笑了。
不管怎么说,一张“花弄情”的纸牌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见在“紫罗兰”牌的背面写着:“我很喜欢您。”
保尔看了看姑娘。她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感到害羞。
“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不过穆拉早已想好了答案。
“蔷薇。”她递给他第二张纸牌。
“蔷薇”的背面写着:“您是我的意中人。”保尔面对着姑娘,尽量把语气放温和些,问道:
“你为什么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呢?”
穆拉窘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道您不喜欢我的坦率吗?”她撒娇地噘起了嘴唇。
保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过他很想知道与他谈话的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于是他提了几个姑娘乐意回答的问题。几分钟后,他已经了解到穆拉在七年制中学上学,父亲是车辆检查员。她早就认得保尔,并且有意和他做朋友。
“你姓什么?”保尔问。
“姓沃伦采夫,名字叫穆拉。”
“你哥哥是不是机车库的团支部书记?”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