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中美关系紧张的真正症结在什么地方?”
“对华特殊的租借物资法案。”柯里是很会揣度罗斯福的心理活动的,他断然说罢又补充说道,“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在援华时附加任何条件。”
“这我清楚,”罗斯福对柯里的表态未做可否的答复,把话题一转又问道,“中美关系紧张的导火线是什么呢?”
“是史迪威和蒋委员长的不和,”接着,柯里又滔滔不绝地向罗斯福报告了史迪威和蒋委员长之间存在的无法调和的矛盾之后,再次建议道,“为了维护中美关系的最高利益,我建议同时撤换史迪威、高斯、宋子文。”
总统是美国最高权力的象征。但是美国的总统,尤其是罗斯福总统只主管方针大计的筹划,具体事务均交由主管部门去做。在二战期间,有关全球战略设计以及高级指挥官的起用和罢免,主要是由参谋总长及联席会议提出方案,由总统签署执行。因而,马歇尔将军和史汀生部长手中的权力是很大的。
但是,今天罗斯福却把柯里的建议看作是解决令人烦恼的中国间题的一种比较简便,或者至少是可行的办法。因此,他十分干脆地说道:“我同意召回史迪威将军,让惠勒尔将军代理他的职务。”
“那您就下命令吧!”柯里对罗斯福采纳自己的意见感到高兴。但他清楚罗斯福平时说话有着很大的随意性,忙又补充说,“我想马歇尔将军会执行您的命令的。”
“还是你代表我和马歇尔将军协商解决这件事为好。”
马歇尔将军是坚定支持史迪威的。因此,他和史汀生部长坚决抵制罗斯福撤换史迪威的动议。另外,马歇尔等军界人士对柯里非常反感,都认为柯里是一个可恶的政治小丑。
罗斯福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直接写信问马歇尔:“史迪威在中国的情形到底怎样?很显然,他与委员长的关系非常紧张,因此我认为,他在其他地方会比在中国更加有用。”马歇尔和史汀生对他说,找不到比史迪威更合适的人选了。马歇尔写道:担负重新打通缅甸重任的人必须是一个美国人和一个能够率领部队作战的统帅,而不是一个“只会与重庆发展和谐关系的”协调者和物资供应者。
罗斯福总统向马歇尔将军让步。而马歇尔将军根据“欧洲第一”、“太平洋第一”的战略原则,同意罗斯福总统的建议:自1943年起,将派出一百架运输机,每月经驼峰向中国空运五千吨物资,另外还将向中国战区调拨二百六十五架作战飞机,满足陈纳德将军的要求。需要说明的是,罗斯福总统不赞成向蒋介石提交换条件,只是在马歇尔将军的要求下,强调改组中国军队“对实现我们的共同目标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接着,马歇尔、史汀生同时约宋子文长谈,极言缅甸战场之复杂、中英关系之隔阂,及美国将领率带中国军队完成反攻之必要。又云,美国将领中,史迪威最有能力,其性情固属乖僻,然中印缅战场之事,亦非柔和之人所能办,望宋子文予以合作。
就这样,史迪威和蒋介石第一回合的较量暂时被平息下去了。
史迪威不愧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员,他飞抵新德里不久,就很快组建了整训中国军队的司令部,亲自视察蓝伽(又译拉姆加尔)训练基地,克服了印度政府无休无止地反对和阻挠后,把九千余名步行到印度的缅甸战役的幸存者集中到蓝伽,举行了正式开训典礼。他站在指挥台上,望着换上新式装备―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子弟兵”,似乎已经看到了收复缅甸战役的胜利的曙光。他无比激动地大声说:“孩子们!中国士兵是世界上最好的士兵,你们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后,战斗力绝不亚于任何国家的军队!到那时,我一定能指挥你们打败狗娘养的日本鬼子!”
拉姆加尔对史迪威而言是一种观点:即西方的战争技巧没有一种神秘到不能教会中国人;同时,拉姆加尔对史迪威而言又是一种新的战争起点:即在缅甸失败的中国军队经过整训后一定能雪耻,重新收复被日本人占领的缅甸。简而言之一句话:史迪威把拉姆加尔当成了涅梁之地。当史迪威缤密筹划所谓“重生”的时候,他发现驻印的二十二师、三十八师自缅战溃败之后缺额甚多,呛待补充。他于9月3日乘飞机东行,由于天气的原因。到9月6日才安抵重庆。不久,他满腔的热情很快又被国民党的官僚体制拖得不耐烦起来。
他更加憎恨中国这种官僚体制。每当他想到急需整训中国三十个师的任务后,就情不由己地萌动这样一个念头:“要中国士兵,不要中国军官,尤其不要中国将领。”并拟将驻印军营长以上军官由美国人担任。
史迪威的这一动议不仅遭到了蒋介石的坚决反对,而且也“立即遭到全体中国将士的强烈抵制。因为这损伤了中国军队的自尊心,视史迪威所为是在中国建立殖民地式军队。”遂又形成了僵持局面。
史迪威可能是接受了以往的教训,他悄然作罢,再也不提他这种行不通的所谓改造中国军队的方案;蒋介石作为回报,由何应钦告之史迪威:同意自9月份每日由昆明空运四百五十八名军事人员,补足在拉姆加尔受训的中国军队的额缺。
但是,就在史迪威欲要和蒋介石进一步商讨增加在拉姆加尔训练的人数以及制定反攻缅甸的计划的时候,蒋介石突然离开山城重庆,到外地视察去了。史迪威焦躁不安,再次给他亲爱的夫人写信诉苦:
“花生米”不在城里,政府机构自然就停止运行了。由一人喂养一条狗是种可爱的习惯,而由一个人统治的政府则是另一回事了……倘若我最终完成了这一使命,并回到卡梅尔(史迪威的故乡),我将像一位八十岁的老翁,你就得用手推车推着我到处走了。
史迪威难以适应这种“被人们推来推去”的生活,他就像是在战场上主张进攻那样,力图靠自己的努力―主动进取改变这无所事事的现状,并对他为之奋斗的进攻方向―收复缅甸尽量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在这期间,他和老友商震将军频繁接触,共同讨论了反攻缅甸的计划,二人无原则分歧,谈得十分和谐。或许是商震将军太了解史迪威的个性,也或许是太明白蒋介石的用兵之道,故有意提醒:“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和我交谈,从某种意义上说,依然属知己之范畴,而你若想把纸上的东酉变成现实……”
“更需要知彼,对吧?”史迪威有点耐不住了,遂抢先下了结论。
商震老于世故,深沉地点了点头。
“可我更需要知道的这个彼―蒋介石,又太难摸清他心里是在怎样想的了!”
“你是军事家嘛,为什么不可以先进行一下火力侦察呢?”
商震的点播,对史迪威而言虽无“豁然开朗”之意,却大有“茅塞顿开”之感。他认真地研究了时在山城的军事将领的情况,最终选中了火力侦察的对象―刘斐将军。
刘斐主管国民党军队对日作战计划的制定和各战区作战协调工作。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之时任军令部次长。实事求是地说,当时中日会战的计划多出于刘斐之手。自然,这也是史迪威选中他这个目标对蒋介石进行火力侦察的原因。
史迪威对刘斐的印象是十分矛盾的。他称刘“有闪光的思想,他是军事行动委员会的二号人物,一个需要理发、苍白、进遏的家伙。严于律己,非常严于律己。他从不出格。总是一位才华出众的谋士,总是在沉思,想出一个又一个精确而深邃的观点。他无所不知。其他人则一无所知。”但是,史迪威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刘斐和中共以及主张抗日的民主人士的关系密切,对蒋介石借抗日之名向美国索取军火物资十分反感。同时,刘斐不仅清楚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关系始末,也知道史迪威和蒋介石矛盾的本质。刘斐的意见大体如下:
一、进攻缅甸只有在三个条件下方可进行,即:
1。中国战线两边都很平静。
2。中国战线两边都很活跃。
3。中国战线上只有数点活跃。
二、中国目前的目标是:
1。维持现状(完全平静)。
2。“调整布局”和建立第二条预备防线。
3。“准备反攻”。
三、日本人将向缅甸派遣五一十个师。英美应在缅甸有五一六个师。中国军队的三一五个军在腊戍地区牵制住二个日本师,美英军对付另外的三一八个日本师。
四、中国军队不能进攻。他们没有飞机和火炮。如果中方进攻,日方可向中国调入五一十个师和三百一五百架飞机,以将中国军队打败,那样就万辜皆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