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辩解。
命运总是充满了欺骗性,在没有揭晓最终底牌之前,谁都觉得自己手里拿的是王炸。
宋虎观察着韩长生的表情,见他毫不动怒,心中更是佩服,继续说道:“可谁能想到呢?又过了几年,那帮受了招安的兄弟,被朝廷派去打仗。那哪里是打仗,那是去送死啊!”
宋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死的死,残的残,听说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甚至还有被朝廷毒酒赐死的。那个吴勇,最后也吊死在树上了。”
“消息传回建邺城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酒,浑身都在发抖。”
宋虎抬起头,看着韩长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那天我才明白,大师您哪里是算得不准?您那是看得太远了!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个死局!若不是您那句话拦着,我宋虎现在的坟头草,怕是比这房梁都高了。”
韩长生轻轻敲击着桌面,平静道:“命数无常,我也并非全知全能。你能忍住诱惑,守住本心,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只不过是在路口给你指了个方向,腿长在你身上,是你自己没走那条死路。”
宋虎连连摇头:“不不不,就是大师救命之恩!没您那句话,我绝对忍不住!”
感慨一番后,韩长生又问道:“那陈茂呢?当年我看他紫气东来,后福不浅,如今怎样?”
提到陈茂,宋虎那满是褶子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语气里既有羡慕也有欣慰。
“嗨!那老小子的命是真好!比我强!”
宋虎竖起大拇指,“大师您真是神了!当年陈茂听了您的话,回去之后那是砸锅卖铁供他那小儿子读书。前几年,他孙子竟然真的高中了!好像是个什么。。。。。。探花郎?反正官做得很大!”
“现在陈茂一家子都搬去京城了,住的大宅子,进出都有轿子抬。临走前,陈茂还特意摆了酒席,拉着我的手非要我也跟着去京城享福,说是大师您的恩情咱们两家不能忘。”
“那你怎么不去?”韩长生问。
“我去干啥?”
宋虎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神态变得安详,“那是人家陈茂的福气,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我这人念旧,离不开建邺城这口水土。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雅致的茶室,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繁华的街道和自家的子孙。
“大师,您看我现在。虽然不是大官,也不是大财主,但我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都得给我宋虎几分薄面。儿子孝顺,孙子也争气,当了个捕头,虽然没大出息,但也没走歪路。”
宋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洋溢着一种知足常乐的光辉。
“年轻时候总想着出人头地,想着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回头看,什么功名利禄,那都是过眼云烟。能像我现在这样,每天喝喝茶,吹吹牛,看着孙子辈满地跑,这才是最大的福气。”
“平安,就是福啊。”
韩长生看着面前这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心中也不免有些触动。
三十年前那个戾气深重、精于算计的牢头,如今终于活成了通透的智者。
“你能这么想,很好。”
韩长生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不过,既然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今日来见你,除了叙旧,还有一事相询。”
宋虎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大师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宋虎知道的,办得到的,万死不辞!”
韩长生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疑惑问道:
“有没有叶浅浅的消息?”
宋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