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星九逃也似的翻窗跑走,谭琢嗔怪道:“你就知道吓唬小孩。”
司空昭坐在谭琢身旁,拆开油纸包,说:“臣去见了左相。”
“他怎么说?”谭琢自来熟地捏起一块荷叶糕,咬一口,清甜可口的米糕软糯弹牙,荷叶香气沁人心脾,他夸赞道,“不愧是希林阁的招牌,真好吃。”
“陛下没尝过?”司空昭稀奇地问。
“有几次想让渠高买来给朕,他每每去排队,从未见带回来过。”谭琢说,“大概是半道儿吃完了。”
谭琢果真是好脾气,对待手下人宽容大方,总是一副爱咋咋的懒散姿态。
司空昭见谭琢喜欢,便没有去碰剩下的荷叶糕,他挑了一块绿豆糕,边吃边说:“白大人抽麻叶。”
“他不会在造反之前就把自己吸死了吧。”谭琢略带可惜地说。
“白大人邀请臣一同享乐。”司空昭说半句藏半句,他一口一口将绿豆糕咀嚼完,如愿地听到谭琢反问:“你真吸了?”
司空昭侧头看向谭琢,小皇帝先是后仰身体,厌恶地皱起眉头,又站起身,凑到司空昭面前,鼻尖对鼻尖,呼吸交缠,这个举动实实在在吓了司空昭一跳。
谭琢猛地吸两口气,仔细嗅闻,只闻到绿豆糕的甜香,并没有麻叶那令人作呕的油腻气味。
“陛下……”司空昭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谭琢前倾的上半身,“臣没吸。”
“你最好没吸。”谭琢恶狠狠地说,他坐回椅子上,“你要是吸了,咱俩就一拍两散,你自个儿去造反吧。”
“臣本就在造反。”司空昭说。
两人就造反的话题拉扯几句,谭琢说:“你不必担心贯虹军,晨轩会跟白大人合谋进攻桐都。”
司空昭挑眉,皇帝这是什么逻辑,前脚放虎归山,后脚等老虎把自己咬死?
“朕与晨轩情谊深厚,他现在傻,不代表以后傻。”谭琢说,他咬一口荷叶糕,“朕十分相信他的能力。”
“陛下相信少君,不相信臣?”司空昭问。
“……?”谭琢愣一下,赶忙解释,“我没有这么说啊,你别瞎猜。”
司空昭觉得这一趟特意示好属实给自己添堵,小皇帝缺心眼不是一天两天,说话直率又气人。他那一百零八个弯弯绕绕的心思对上小皇帝,除了恼火毫无用武之地。
“我的意思是,”谭琢斟酌语言,“晨轩更可信?也不对。”他及时补救,“你们都可信,对,都可信。”
得,这话还不如不说,司空昭道:“吃点心吧。”
“明年春天的宫秀,画册陆陆续续提上来了。”谭琢试探地说,“你要不要看?”
“陛下看了吗?”司空昭问。
“我分了分类。”谭琢说,“好看的,和家世优越的,不知道你的喜好,你都看看吧。”
司空昭心累地捏捏鼻梁,说:“最少纳几个?”
“一个。”谭琢戏谑地说,“不过你的事迹都名满桐都了,建议多纳几个攻破流言。”
“多谢陛下关心。”司空昭阴阳怪气地说。
“不谢不谢,应该的。”谭琢没心没肺地回答,他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司空昭说。
“安王妃快生了,需要给小孩起个名字,你有什么提议吗?”谭琢问。
怎么这事也要问他,司空昭问:“皇室取名规律皆为二字三字交替轮换,陛下为二字,那么世子应为三字。”
“其实也不是二字三字交替。”谭琢说,“不过也行,我这一辈男为二字,女为三字,以玉为题取名。下一辈我想以水为主题,水为德,奔流不息。”
“陛下所想极是。”司空昭说。
“全都是我起名也太霸道,留一个字供安王发挥,朕在‘济世爱民’的济与‘静水流深’的深之间犹豫不决。”谭琢说,“昭觉得哪个字合适?”
“两个字都不错,陛下希望后辈是成为何种人物?”司空昭问。
“别跟朕一样就行了。”谭琢笑着说,“还是定字深吧,昭继位后,轮不到朕的后辈济世爱民了。”
司空昭皱起眉头,心下不甚赞同谭琢的话,却不知从何反驳。他看着悠闲放松的谭琢,竟不再为唾手可得的皇位感到兴奋,谭琢为退位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逐步垒砌的堤坝,令他毫无缘由的憋屈难受。
事情本不应该如此走向,司空昭头一回感到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