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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顺水推舟引蛇出洞（第1页）

深秋的夜露凝霜，寒意浸骨，永宁侯府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轻响，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影，斑驳又寒凉。西跨院的院门虚掩着，晚风卷着梧桐枯叶掠过门扉，带来院外几声细碎的虫鸣，屋内的油灯燃得安稳，光晕落在沈清辞素净的眉眼上，不见半分惊惶，唯有一片沉冷的清明。

紫檀木匣子摆在案上，里面的毒粉、药方、药渣静静躺着，件件都是铁证，字字都染着血痕。柳嬷嬷站在一旁，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眼底的后怕未消，攥着帕子的手捏得发白：“大小姐，柳玉柔这毒燕窝来得歹毒，无色无味，若不是张婆子心善报信，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那碗燕窝还在厨房温着，锦画还在等着回话，咱们现下该如何？是首接拿了毒粉去寻侯爷对峙，还是……”

沈清辞缓缓抬手，抚过匣子里那包细白的鹤顶红粉末，指尖微凉，眸光却稳如深潭。她轻轻摇头，声音清冽，字字沉稳：“不必急着对峙。沈毅的性子凉薄，万事以仕途名声为先，此刻拿着这点证据过去，柳玉柔只需巧言狡辩，说这毒粉是我们伪造栽赃，说张婆子是挟私报复，沈毅未必会信。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柳玉柔往后行事更缜密，再难抓她把柄。”

她太懂柳玉柔的手段，那女人最擅长的便是颠倒黑白、楚楚可怜，在沈毅面前装出一副温婉贤淑、受尽委屈的模样，三两句话便能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今日这毒燕窝虽是铁证，可没有旁证佐证，终究是孤证，不足以将柳玉柔一击致命。

更何况，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对峙，不是让柳玉柔几句道歉就能了事的宽恕。

她要的，是让柳玉柔亲手种下的恶果，结出最毒的花；是让柳玉柔的阴毒算计，尽数反噬在自己身上；是让府里所有人都看清，这个看似温婉的侯府主母，究竟藏着怎样一颗蛇蝎心肠。

“那便任由这碗毒燕窝摆在那里？任由柳玉柔继续算计？”柳嬷嬷心头焦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这女人的杀心己起，今日没得手，明日定会想出更阴毒的法子，咱们总不能日日提心吊胆防着。”

“自然不是任由她。”沈清辞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冷锐的锋芒，那抹笑意清浅，却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她想送毒燕窝来害我，那我便顺水推舟，接下这碗燕窝。她想引我入瓮，那我便反设一局，引蛇出洞。今日这碗燕窝，便是我递到她面前的刀，是让她自己往刀尖上撞的饵。”

话音落，她抬眸看向柳嬷嬷，语气沉定，细细吩咐：“嬷嬷，你且去厨房寻张婆子，让她照常将那碗燕窝羹送来，不必做任何手脚，也不必露出半分异样。送燕窝的人，定然是锦画身边的小丫鬟，待燕窝送到，我便当着那丫鬟的面，慢品这碗燕窝，只说味道极好，多谢柳夫人体恤。而后你再寻个由头，装作无意间撞见锦画在我院外徘徊打探，言辞间透露出我喝完燕窝后，身子有些不适，头晕乏力，却又不深究的模样。”

柳嬷嬷何等通透，瞬间便懂了沈清辞的心思，眼底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精光，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大小姐这是要故意引柳玉柔以为毒计己成，却又不让她彻底放心，让她亲自来探虚实，自投罗网！她若来了，便是撞进了咱们的局里，届时是人赃并获，还是当众撕破脸皮，都由着咱们说了算！”

“正是。”沈清辞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眸光愈发沉凝，“柳玉柔此人，心细多疑，狠戾却又胆怯。她既敢下死手，便定然会亲自确认我是否真的中毒，是否真的没了还手之力。她派锦画下毒，心里终究是不安，定会借着探望的名头，亲自来西跨院走一趟。只要她踏进来这道门，今日这局，便由不得她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复仇，而是光明正大的立威。是让柳玉柔的阴毒，在众人面前无所遁形；是让府里的下人都看清，苛待嫡女、谋害主君血脉的下场；更是让沈毅看看，他百般信任、视若珍宝的继室，究竟是怎样一个蛇蝎毒妇。

这一局，既要让柳玉柔吃瘪，又要让她有苦难言；既要拿捏住她的把柄，又要守住自己的嫡女分寸，不落下半点“咄咄逼人、不敬主母”的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