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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掌家立威利刃出鞘（第1页）

残秋的朔风卷着金桂落蕊，扑打在永宁侯府朱漆斑驳的廊柱上，簌簌作响，将这偌大侯府的寒凉，衬得愈发刺骨。

正厅之内，鎏金兽首香炉燃着沉沉的龙涎香，烟气蜿蜒缭绕，却驱不散半分凝滞的冷意与剑拔弩张的戾气。上首的紫檀木主位空着半边，永宁侯沈毅面色沉凝如墨，端坐其上，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怒色与不耐，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主母之位上，柳玉柔一身石榴红缠枝莲锦裙，鬓边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往日里温婉含笑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青白交加的面颊上，脂粉都掩不住那深至骨髓的慌乱，指尖死死攥着绣着并蒂莲的锦帕，帕角被绞得变了形，指节泛出瘆人的青白。

厅下两侧，站满了侯府的管事、婆子、掌事丫鬟，还有各院的小管事们，乌压压的一片人，却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吱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有垂首时鬓边珠花碰撞的细碎声响，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本该空着的、属于侯府嫡长女的位置上。

那位置，是原主生母苏氏在世时，亲自定下的嫡女之位，紫檀木嵌白玉的梨花椅，软垫铺着上好的白狐裘，华贵而矜贵，却在苏氏去后，被柳玉柔以原主年幼怯懦为由，挪到了偏厅的角落，一放便是五年。

而今日，这把椅子，被重新摆回了正厅的上首，与沈毅的主位并肩而立，只差半步，便是侯府的半分主位。

椅上之人，正是沈清辞。

她一身素月白暗纹银丝交领襦裙，乌发仅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余下的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衬得那截莹白的脖颈，纤细如荷梗，却挺得笔首。肌肤胜雪，眉眼清冷，那双眼眸，似寒潭凝冰，又似利刃藏锋，瞳仁漆黑如墨，望过来时，无半分少女的娇憨青涩，只有沉淀入骨的冷静与漠然，还有那洞悉一切的锐利。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指尖轻搭在椅沿的白玉雕花上，指腹着微凉的玉纹，动作缓慢而从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让满厅的人都心头震颤，连沈毅这位侯府之主，都隐隐觉得，自己的威严，竟被这个十七岁的女儿，压下去了几分。

这不是那个被柳玉柔磋磨得面黄肌瘦、见人就瑟瑟发抖的沈清辞。

这不是那个被沈清柔抢了首饰、夺了颜面，只会躲在西跨院默默垂泪的沈清辞。

这是浴火归来的修罗，是执掌利刃的嫡主，是真正的，永宁侯府唯一的正统嫡女。

自那日她从毒酒中醒转，弹指间反制沈清柔，又揪出柳玉柔苛待嫡子女的罪证，不过半月的光景，她便步步为营，先是救回被柳玉柔设计陷害、险些丢了性命的柳嬷嬷，再是查出府中管事婆子克扣西跨院用度、中饱私囊的把柄，又寻回了原主生母苏氏被柳玉柔侵吞的半数嫁妆，桩桩件件，干净利落，狠绝果决，让侯府上下，都看清了这位嫡大小姐的锋芒。

今日，便是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执掌侯府中馈的日子。

沈清辞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在沈毅身上，声音清冽，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穿透了满厅的沉寂，落在每个人的耳中：“父亲，女儿今日请父亲与母亲过来，还有请府中各位管事嬷嬷齐聚于此，不为别的，只为彻查侯府中馈，理清这五年来的账目，拿回本该属于我的掌家之权。”

沈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重重一拍桌案，紫檀木的八仙桌发出沉闷的巨响，杯盏震颤，茶水溅出，烫湿了锦布桌旗。他厉声喝道：“沈清辞！你放肆！侯府中馈，自有你的母亲打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什么掌家理事？不过是些许小事，你便揪着不放，闹得满府鸡犬不宁，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里，满是身为父亲的威严与不耐，还有几分刻意偏袒柳玉柔的维护。在他心中，柳玉柔是他明媒正娶的继室，是侯府的主母，掌家理事本就是她的本分，而沈清辞不过是个女儿家，纵使是嫡出，也不该插手府中内务，更不该这般咄咄逼人，让他这个侯爷颜面尽失。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柳玉柔这些年在府中做的那些手脚，克扣嫡子女用度，补贴娘家，为沈清柔置办名贵首饰衣料，甚至偷偷变卖侯府的田产地契，这些事，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柳玉柔的娘家柳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能在朝堂上为他说上几句话，沈清柔又是他疼爱的庶女，他便纵容了这份不公，也漠视了原主与沈念安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