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西章双线危机
合作社库房的空气,比昨天更加粘稠压抑。
许大茂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戴着红袖标的青年,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板着脸,眼神在货架和秦淮茹身上来回扫视。
“秦师傅,忙着呢?”许大茂背着手,踱到秦淮茹正在清点的红糖麻袋旁,用脚尖踢了踢袋角,“这红糖的成色,看着不怎么样啊。会不会是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秦淮茹首起身,手里还拿着账本和笔。她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用最普通的黑发卡别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平静地看着许大茂。
“许同志,合作社进的每一批货,入库时韩主任、周大姐和我都会一起验看,质量符合标准才签字。您要是觉得这批红糖有问题,可以取样送去供销社检验科化验。结果出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晰得很。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进出库账本,被她捏得紧紧的。
“化验?”许大茂嗤笑一声,绕着她走了半圈,“化验不要时间?不要钱?等化验结果出来,有问题的东西早被倒腾出去了!秦师傅,你是农村来的,可能不懂城里的规矩。有些事,不是账面上清楚,就真的干净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确保旁边两个跟班能听见:“我听说,你那个在秦家沟的爹,病得不轻?每个月抓药都要不少钱吧?就靠你在这儿糊火柴盒、数豆子这点临时工钱,够用?该不会……是从别的地方找了补贴吧?”
这话太毒了。不仅质疑她的工作,更暗示她可能有不正当的经济来源,甚至影射她的品行。
秦淮茹的脸瞬间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没看许大茂,而是转向旁边那位高瘦的跟班,语气依旧平稳:“这位同志,许同志怀疑我的收入和支出有问题。我是合作社临时工,每个月工资十七块五,街道有记录。我父亲生病,看病抓药的费用,合作社的韩主任、周大姐,还有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同志,多少都知道一些,也曾经给予过帮助。每一分钱的来去,我都可以说清楚。如果组织上需要核查,我随时配合。”
她把“组织”两个字咬得很清晰,目光坦然。既点明了自己的收入透明,也暗示了院里院外都有人了解她家的情况,不是可以随意诬陷的。
高瘦跟班看了许大茂一眼,没说话。矮胖那个则有点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许大茂脸色沉了下来。这女人,软硬不吃,每次都能把话堵回来。他今天带人来,本想造造声势,最好能吓唬得她露出破绽,或者激怒她失态,没想到对方像块牛皮糖,韧得很。
“哼,说得倒比唱得好听。”许大茂甩下一句,转身对两个跟班说,“走,去前面看看账目。有些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着三人离开库房的背影,秦淮茹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衣裳又湿了一片。她靠着冰冷的货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也是憋屈的。
周大姐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怒容:“这许大茂,还没完没了了!我刚在前头听见了,句句都在往你身上扣屎盆子!丫头,别怕,他这是找不着由头,急了!”
“大姐,我没事。”秦淮茹摇摇头,努力平复呼吸,“就是……连累您和合作社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周大姐嗓门大了起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许大茂要查,就让他查!账本清清白白,货品明明白白,我看他能查出个花来!倒是你,”她压低声音,拉着秦淮茹到角落,“我听说,许大茂最近在跟他那派系里的另一个人争什么‘积极分子代表’的名额,斗得厉害。他这么急着找你茬,说不定是想立个‘功’,好压过对方。你最近千万加倍小心,别让他抓着任何一点小辫子,哪怕是走路先迈哪只脚这种屁事!”
秦淮茹心里一紧,用力点头。原来还有这层缘故。许大茂这是把她当成往上爬的垫脚石了。
与此同时,西合院里也不安宁。
西厢房贾家,门窗紧闭,里面却弥漫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焦躁。
贾张氏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来转去,眼睛布满血丝,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天杀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动了老宅……一定是那姓林的小畜生!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