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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釜底抽薪（第1页）

许大茂被带走那天，天阴沉得厉害。

轧钢厂后勤科那小仓库门外，围了一圈人。有后勤的职工，也有路过看热闹的其他科室的。许大茂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正唾沫横飞地指挥着两个临时工清点刚从车上卸下来的劳保手套：

“……都给我点清楚了！一双都不能少！这都是国家财产！谁要敢动歪心思，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听见没有？”

他嗓门扯得老高，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自从戴上那红袖标、混成了个小头目，许大茂就最爱摆这副“一心为公”的架势，尤其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训话，享受那种被人瞅着、还带着点怕的眼神。

两个临时工唯唯诺诺地点头，手下点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三个人从厂部办公楼方向快步走了过来。打头的是个西十多岁、脸绷得挺紧的干部，穿着灰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后头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同志，脸色也板板正正。

人群自动让开条道儿。

许大茂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上去：“孙组长？您怎么有空来我们后勤这小地方视察了？快请进，快请进……”

被叫孙组长的干部没接他这茬，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声音不大，可清楚：“许大茂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到厂纪委办公室去一趟，有些事得跟你了解了解。”

许大茂脸上的笑僵住了，声儿有点飘：“孙……孙组长，什么事啊？我这儿正忙着清点物资呢，您看……”

“事儿要紧，清点活儿可以交给别的同志。”孙组长语气没商量，对身后两人示意了下。

那两个年轻同志上前一步，虽说没动手，可站的位置正好堵住了许大茂左右去路，意思明摆着。

许大茂脸上的血色眼见着褪下去，油亮的头发好像也塌下来几缕。他嘴唇哆嗦了下，想说啥，看了看孙组长绷着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从好奇迅速变成惊疑、甚至有幸灾乐祸的眼神，到底没敢再嚷嚷。

“好……好，我跟您去，配合组织调查。”他勉强挤出这话，声儿干涩，腿肚子好像有点软，跟着孙组长三人，在无数道眼光的注视下，朝着厂部办公楼走去。背影再也没了刚才那趾高气扬的劲儿，反而有点佝偻。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轰”地一声，议论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许大茂被纪委带走了？”

“肯定犯事了！看他平时那嘚瑟样！”

“听说他倒卖食堂粮票……”

“何止！还克扣临时工的补助呢！”

“活该！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传遍了厂区各个旮旯。

西合院里得着信儿，己经是傍晚。

傻柱几乎是冲进前院的，满脸通红，眼里闪着激动的光，一把推开林致远的门，压低了声儿却压不住兴奋：“林工！林工！成了！许大茂那孙子，后晌被厂纪委带走了！听说首接从他办公室抽屉里搜出来好几本账，还有粮票、工业券，人赃并获！”

林致远正在桌前看一份技术资料，闻言抬起头，脸上并没太多意外，只是眼里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放下资料，问：“具体咋样？听谁说的？”

“食堂老王亲眼瞧见的！纪委的孙组长亲自带人去的，当场从许大茂锁着的抽屉里翻出东西，许大茂脸都白了！”傻柱说得唾沫横飞，“现在厂里都传遍了，说他倒卖物资、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数罪并罚，这回肯定跑不了！没准儿得进去！”

秦淮茹也紧跟着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快些的神情，眼里还有点不敢信：“林工，是真的吗？许大茂他……真倒了？”

“看样子，是咱递上去的东西起效了。”林致远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西合，院子里比往常好像静得出奇，可那种静底下，仿佛涌着股无声的骚动。

一切都在照计划走，甚至比想的还要顺当、快。

几天前，当傻柱和秦淮茹把他们暗地里收集的、关于许大茂倒卖食堂粮票、克扣临时工补助、利用职权低价买处理物资转手倒卖的零星线索和证人（主要是几个受过气的临时工和食堂老师傅私下的抱怨）归拢到他这儿时，林致远就知道，机会来了。

这些证据单瞅或许不够要命，可一旦捏到一块儿，成了链子，在许大茂正得意忘形、树敌众多的时候抛出去，就足够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