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暗室微光
隔离室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清脆而冰冷。
林致远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到那张硬板床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回响。
结束了?
不,远远没有。
刘主任那句“暂停审查,等候进一步通知”,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落下。许大茂被带走时那怨毒的眼神,贾东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狰狞,都清楚地告诉他——这件事,没完。
他们不会甘心。
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的时间。而带来这宝贵时间的,是那封突如其来的、来自“上级有关部门”的紧急电报。
叶秘书……工业部……
林致远闭上眼,脑海中迅速回放叶秘书出现后的每一个细节。年轻,干练,眼神锐利却不失分寸。他带来的不仅仅是电报,更是一种姿态,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至少是暂时性的关注。
王老?是那位在工业部德高望重、曾对归国技术人员多有照拂的老领导吗?还是另有所指?
无论具体是谁,这封电报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在更高层面,有人注意到了轧钢厂、注意到了他林致远的情况,并且不愿看到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
这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持续不断地将技术总结、项目设想寄往部里,留下了“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的印象。或许是因为龙门刨改造、废料回收建议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又或许,只是某个环节的负责人,出于对技术人才的朴素珍惜,在关键时刻说了句话。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成了他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但林致远没有丝毫庆幸。他深知,外部的干预只能暂缓危机,不能根除祸患。许大茂、张建国(虽然倒了,但其残余关系网可能还在)、贾家姐夫……这些盘根错节的恶意依旧存在。只要那份“检举材料”的阴影不散,只要还有人想借题发挥,他就永远处在危险之中。
必须利用这段宝贵的喘息期,主动出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问题的根子,在于那份捏造的“检举材料”,以及背后推波助澜的势力。要扳倒他们,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更需要巧妙的力量运用。
他不能坐等叶秘书或者“上级有关部门”的动作。那些人高高在上,不可能事无巨细。他必须自己找到破局的关键。
首先,是那份“检举材料”的源头。许大茂是执行者,但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提供“弹药”,甚至可能就是贾家姐夫那个系统里的人。需要想办法查清材料的流转路径,找到最初的捏造者。
其次,是许大茂本身。这次他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被叶秘书当场驳斥,威信扫地。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反而可能更加疯狂。必须盯紧他,最好能找到他新的把柄。
还有赵大夫……想到老人可能还在某个“学习班”里受苦,林致远的心就一阵抽紧。救出赵大夫,不仅是情义,也是反击的重要一环——证明许大茂等人的迫害行径。
思路逐渐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他现在被“暂停审查”,行动依然受限,无法自由出入。信息渠道几乎被切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约定的暗号!
林致远精神一振,轻轻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我,柱子。”门外传来傻柱刻意压低的、瓮声瓮气的声音,“林工,你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
“我没事。外面情况怎么样?”林致远急切地问。
“许大茂那孙子被刘主任叫去办公室了,还没出来。贾东旭跟他那几个狗腿子,在院里嘀嘀咕咕,脸色难看得要死。”傻柱语速很快,“叶秘书跟刘主任谈完话,坐车走了。刘主任脸色也不好看。”
“赵大夫有消息吗?”
“还没有……我托了好几个人打听,都说没听说有叫赵守仁的老人放出来。”傻柱的声音带了哭腔,“林工,赵大夫会不会……”
“别瞎想!”林致远打断他,语气坚定,“赵大夫行得正坐得首,不会有事的。柱子,你听着,现在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做。”
“你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傻柱立刻保证。
“没那么严重。”林致远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法子,去厂门口或者附近邮局,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叶知秋’的人留的信或者口信。叶秘书可能不方便首接来找我,但也许会通过其他方式联系。如果有,立刻告诉我。注意,一定要小心,别让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