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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的夜(第1页)

流逝的夜

那张桌竟然空着,仿佛知道他要来,特意留着的。

两面靠墙,是个死角,在桌底下用膝盖去碰她的膝盖,一点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所以,当初他毫不犹豫地拣中了它。抬头就能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张写意荷花图,不出自名家,而且纸面已蒙上了一层油腻,但荷花并蒂,挺吉利。

她很调皮,故意坐在他对面,使他不能轻轻抚摸她纤弱的小手,不过却能时时看到她甜的笑。他喜欢她笑起来菱角形的嘴角边露出的一对笑窝。

每年探亲回上海,他总要邀她到这儿来,请她吃一顿饭。她不嫌他是个山区林场的知青,一往情深地和他好,这使他恨不得用整个生命来报答她。可惜他的口袋里只有很少的几元钱,这还是母亲背着弟妹悄悄塞给他的零花钱。

“生妙鸡丁、薯菇鸡蛋……”一边点菜,一边暗暗地歇算着价钱,他总是拣既便宜名称又好听的菜,生怕钱不够,又不能显得太寒酸。

“再来只炒虾仁,鳝鱼……”而她总是一个劲地要高档菜,常常把他憋得浑身冒汗。

“十元八毛六!”服务员开出帐单,他吓得目瞪口呆,手伸在裤兜里把那张五元的纸币捏得一团糟。于是她赶快从精致的紫红皮夹子里抽出两张十元的票子,并且会轻松地冲着他一笑,他的脸立即会胀得血红血红,堂堂男子汉,竟要让小巧玲珑的她代付帐,他觉得惭愧、烦心。她却赶紧和他说起其他的事,慢慢地让他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她真象一朵纤柔的云,一道透明的溪,一抹清凉的月光,让人感到温顺、甜美、贴心。

她吃菜的模样很可爱,细小而结实的牙齿嚼得频率很快,但不出声,时不时伸出舌尖舔舔红润的嘴唇。不过她吃得很少,没动几筷就嚷嚷着:“撑饱啦!”随后就双手托着好看的脸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吃,“吃呀、吃呀!虾仁、鳝鱼都是高蛋白,吃下去长肉。瞧你瘦得……乡下苦吧?每天就嚼萝卜干?回来得好好补补。吃呀,全吃完它们……哎哟,别狼吞虎咽,不消化的,多嚼嚼……”

在她温情的目光和软软的嗓音包围中,他的胃口特别好,吃得又香又饱。菜吃完了,盆子里剩下厚厚的一层:油,他倒了一点汤进去,晃了晃,然后咕咕地喝光了,满意地抹了下油腻的嘴,抬起眼,看见她抿着嘴吃吃地笑,他的脸文腾地红了。听人译,和女朋友上馆子吃饭,要故意剩下一大半菜不吃,显得气派、文雅。嗤―他是不是太土气了?还好,她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眼睛里全是爱怜,他的心热了,真想把她小小的脸庞捧在手里、含在口中……

“要是真的和她在一起生活,一定是很快活的。她脾气好,又能体贴人,不会象现在的妻,成天唠唠叨叨地数落人,简直象普希金童话诗中那个老渔夫的妻子,要了这个又要那个,提不完的要求……,”想到这里,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一点都不恨她,一个纤弱的女子怎么抵御得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呢?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呀,当然,倘若他能不失机会地调回上海……可是,那时他是出名的峙川限农村派,报上都登了他的照片!他们终于非常痛苦地分手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特别是和妻发生那令人生厌的口角时,他总会想起她温顺的笑。

他怅然地在桌旁坐下,点了几个菜。菜还没来,他倒了半杯啤酒,独自闷闷地饮着。

“二毛,一口气干掉它!是你自己吹过的,山芋酒当白开水喝的。”

“过两个月就要当新郎官了,今天还不试验试验酒量,快千了吧。”

“干吧,二毛,哈哈,哈哈哈哈……”

他被那阵肆无忌惮的大笑搞得很恼火,不由得“唯”地一声,皱眉瞪眼地朝邻桌望去:

四张方桌被拼在一起,围坐着二十几个衣着鲜艳的青年男女。他们正嘻闹着逼其中的一位把满碗白酒一口喝干,那一位真的举起碗,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了。“好!象个男子汉:”“有种气,将来必有发迹。”“与酒为友,贵相贵相……”在一片哄哄的称赞声中,那一位有点洋洋得意了,双手抱拳作揖划了个弧形:“得各位兄弟相助,谢谢,谢谢。”眼睛兴奋地眨着眨着,发红发亮。

“干杯!”

“干!干!”

二十几只杯子一起举起来了,……

他坪然心动,浑身烘烘地发热。举杯、碰杯、干杯,开怀地大笑,他也曾经是这样的。

大雪封山了,把他和他领导的突击队困在百里岗的山坳里。大年初一,推开竹篱门,好一个水晶世界:山坡上的雪足有二尺厚,万木枝叶草茎都裹上了冰凌,在风中发出叮叮铃铃的响声,满目洁白,使心境也变得透明了。当然不能再上山开荒,他们十几位年轻力壮的突击队员在小小的石屋里烧了堆火,围着喝辣麻麻的山芋酒。“干杯!为我们的突击排。”“干杯!为我们的新造林。”“干杯!为我们的百宝山。”……那时,他和他的突击排经常被记者采访,闻名全县、全省……

他猛喝了口啤酒。酒随人意,高兴时酒是甜的,烦闷时酒是苦的,特别是孤单一人喝的闷酒。“真讨厌,怎么?菜还不来?”

服务员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端着菜送到那四张桌子拼拢的合面上去了。他怨恨地看看那些兴高采烈的青年男女,他的目光正巧和那位刚喝千满碗白酒而显得又红又亮的眼睛相碰,一双菱形的小眼。他和他都愣了愣,似曾相识。

“‘猫头鹰’!?”他差点喊出声,随即又摇了摇头,

“笑话,不可能。”早听说“猫头鹰”回到上海后仍然劣性不改,偷窃自行车,被抓起来了。他又闷下头喝自己的苦酒,却怎么也赶不走那双菱形小眼的记忆。

“快,‘猫头鹰’又跑了,带几个人,抄小路把他截回来!”半夜里,他被叫醒,跌跌撞撞地奔上了黑咕隆咚的山道。

“这个死惯偷,让人睡不得安稳觉里捉住了非揍他,顿!”他心里恨恨地想着。

天蒙蒙亮的时分,他们赶到谭家桥镇,躲在镇口路旁那片野栗子林中。不多久,就看见桥上摇晃过一个精瘦的人影。他窜上去,一个扫堂脚就把他绊倒了,大伙蜂拥而上,“猫头鹰”:臀潜懂懂就当了俘虏。

大伙又累又饿,便到镇上馄饨铺去息气填肚子。每人一碗小馄饨外加三只肉包子,稀哩呼噜吃个痛快。吃完了,他把碗一撂,满意地抬起头,正碰上那对菱形的小眼卜巴巴地盯着自己。

听人说,“城眼无珠”,小偷的眼睛是冷酷无情的。可此刻,“猫头鹰”蜷缩在屋角里,投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自怜和乞求,他分明看到了类似溺水者求救般的眼神,他的心软了,自己掏钱买了两只肉包,掷到“猫头鹰”怀里。

“可别给他吃,吃饱了他又有气力逃了。饿他三天,看他再偷不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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