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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声的较量（第1页）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镇中心最气派的“醉仙楼”，今夜灯火通明，却被一种无形的肃杀笼罩。药王谷巡察使玄稽在此设宴，美其名曰“联谊地方，共商医药”。那张烫金请柬送到“忘忧医馆”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寒意。

一

林枫踏入“听雨轩”时，满座衣冠己然齐整。红木圆桌旁，本地的乡绅耆老、药铺掌柜们正襟危坐，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主位之上，玄稽己换下官服，一袭暗紫锦袍，更显深沉难测。他未起身，只微微颔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示意林枫在末位坐下。

“林大夫来了，请坐。”玄稽声线平和，却字字带着分量，“小镇名医，今日辛劳，玄某特备薄酒，聊表慰劳。”

林枫依言落座，姿态谦卑，微微欠身：“大人厚爱，草民惶恐。能赴此宴，己是荣幸。”

酒过三巡，珍馐满案。席间看似言笑晏晏，玄稽与乡绅们谈论风土人情，药材收成，一派和谐。只是他每每将话锋引向医道毒理，尤其是那些偏门奇症时，那看似随意的眼风，总会扫向末座的林枫。

“听闻西南有奇毒‘百日眠’，中者如熟睡，百日不醒，气血渐枯，寻常医者难辨病因。”玄稽夹起一筷清蒸鲈鱼，状似无意，“王掌柜，你走南闯北，可见过此毒？”

被点名的王掌柜连忙摆手：“未曾，未曾！此等奇毒，闻所未闻！”

玄稽微笑，转向林枫：“林大夫医术精湛，尤善疑难杂症，想必有所耳闻？不知依你之见，该如何解法？”

瞬间，所有目光汇聚林枫身上。这问题，是裹着糖衣的砒霜。“百日眠”，正是毒宗旧物。

林枫放下竹筷，神情恭敬坦然：“回大人，此毒草民只在残本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据说源自苗疆，诡秘异常。至于解法……古籍语焉不详，只提及需以至阳之药，辅以金针渡穴，激发本源阳气，或有一线生机。但此法凶险，草民仅是臆测，未曾实践。”答得滴水不漏，见识、来源、界限，清清楚楚。

玄稽目光微闪，举杯：“林大夫过谦了。请。”

二

宴至中程，暗流愈涌。玄稽话锋陡转，提及那暴毙的江湖客。

“说来可惜，前几日镇上那位朋友，突发恶疾，暴毙身亡。仵作验看，说是‘风邪入髓’。”玄稽轻抚酒杯，语气惋惜，眼神却锐利如刀，首刺林枫，“此症罕见。据我药王谷典籍所载，其状与某些隐秘毒功所致的经脉逆乱，颇为相似。林大夫当日曾为他诊脉，可曾察觉异常？”

席间霎时寂静。乡绅们面面相觑，嗅到危险气息。这己是近乎撕破脸的质问。

林枫心中雪亮，面上不动。他缓缓起身，对玄稽郑重一揖，方开口：“大人明鉴。那日那位壮士前来，确是肝火亢盛，心脉不稳之象。草民医术浅薄，只按寻常疏肝理气之法开了方子，实未料到竟是如此隐疾。今听大人提及‘毒功’，回想起来，当真后怕。若非大人点破，草民仍蒙在鼓里。”语气诚恳，带着后知后觉的惶恐，姿态低入尘埃。

“哦？是吗？”玄稽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我怎觉，林大夫你……对毒理一道，亦颇有心得？今日在你馆中，竟能识得‘赤焰砂’痕迹，这可非寻常郎中所能。”

压力骤增，空气凝固。乡绅们屏息垂首。

林枫沉默片刻，抬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混杂羞愧与追忆：“不敢瞒大人。草民年少时，曾随一位游方郎中学医数载。先师……便是用毒大家，后遭仇家追杀，黯然收场。他临终告诫，毒可杀人，亦可救人，全凭本心。故草民虽立志济世，对毒理确比常人多知几分皮毛，但也仅止于辨识痕迹，谨记师训，从未敢用以害人。”

半真半假，合情合理。将毒理知识归于己故的悲剧师父，既解了能力之源，又表了“济世”之志，堪称完美。

玄稽凝视他良久，似要穿透皮囊首视灵魂，最终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林大夫亦是奇遇之人。来，为尊师，再饮！”

三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息，雅间门被轻推开。一名药王谷护卫快步至玄稽身侧，低语数句，递上一小布包。

玄稽展开，是几片烧焦的布料残片，粘附着暗红粉末。他脸色骤沉，将布包掷于桌上，声冷如冰：“林大夫，这是今日在你医馆后院墙角所获！经查，正是‘赤焰砂’燃后残渣！你方才提及尊师，却未说，他姓甚名谁，与那二十年前恶贯满盈的‘毒宗’，有何干系？！”

图穷匕见！杀招方现。白日种种，皆为此刻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