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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杯毒酒（第1页）

醉仙楼的宴席，酒气氤氲，暗流却在杯盏交错间愈发湍急。巡察使玄稽指节轻叩桌面，目光似无意地掠过末座的林枫，忽然抚掌，打破了那层虚伪的薄冰。

一

“今日与诸位相聚，甚欢。”玄稽执起酒壶，亲自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他指尖在其中一只白玉杯沿极微妙地一触，了无痕迹。“林大夫妙手仁心，玄某钦佩。来，敬你一杯。”

酒杯被推到林枫面前，酒液荡漾，泛着蜜色光泽，散发出比寻常酒浆更馥郁的果香，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席间乡绅们面露艳羡，能得药王谷巡察使亲斟，乃是殊荣。

林枫垂眸看着酒杯，神色无波。他深知这杯“敬酒”实为“罚酒”，酒中所下，正是药王谷罕世奇毒“笑春风”。此毒无色，溶入酒中反添香醇，饮下后不会立毙，反令人心生愉悦，笑意难抑，首至脏腑在无声欢笑中悄然碎裂。玄稽此举，意在逼他现形——若识破推拒，便是心虚；若饮下毒发，正中下怀；若饮下无恙，则更坐实其身负异禀。

“大人厚爱，草民惶恐。”林枫缓缓起身，双手捧杯，举止谦恭如常。他抬眼与玄稽对视，目光澄澈，不见闪躲，“能得巡察使赐酒，三生有幸。”

指尖触及微凉杯壁，体内那沉寂了三年、源于毒宗本源、远比“笑春风”更为幽深霸道的毒性，似被这外来的挑衅悄然唤醒，如潜龙抬首。

二

“林大夫，请。”玄稽举杯相邀，眼底藏着冰冷的审视。

林枫不再多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流畅，无半分犹豫。酒液入喉，初时甘醇，继而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西肢百骸，带来一阵奇异的轻，仿佛春风拂面，令人不由自主想舒展眉宇。

席间众人只见林枫饮罢，脸上竟真的浮现一抹极淡、极愉悦的笑意，不似中毒扭曲，反似由衷惬意。玄稽瞳孔微缩，紧盯着他每一丝变化。

“好酒。”林枫放下酒杯，轻声赞道，声音平稳，甚至比方才更显清朗，“入口醇厚，回味绵长，更有……一番独特风味。多谢大人赐饮。”

玄稽面上肌肉微微一僵。按常理，“笑春风”毒性此刻应己发作，饮者会面露诡异笑容，气息渐促。然而林枫不仅谈笑自若，眼神更是清明如初。那杯足以令江湖一流高手饮恨的奇毒，竟如泥牛入海，未掀波澜。

唯有林枫自己知晓，那“笑春风”的毒性入体刹那，便似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激发了他经脉深处蛰伏的、源于毒宗本源的深沉剧毒。两股毒性在他体内相遇，并非抵消，而是展开一场无声的厮杀与吞噬。他二十载苦修的毒功，三年来与万毒为伴的底蕴，成了最佳的解毒灵药。“笑春风”的毒性，反倒像一味大补之药，被其体内更深沉的毒性迅速分解、融合，化为一缕精纯能量，反哺其身。

三

时间点滴流逝，林枫依旧安然坐于席间，甚至又自斟了一杯寻常酒水，向玄稽示意：“大人，草民回敬。”

玄稽的脸色彻底沉下。他死死盯着林枫，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强忍毒发的痕迹，却一无所获。眼前这跛脚郎中，要么功力深不可测，要么其身负秘密，远比想象可怕。

“林大夫……真是海量。”玄稽从牙缝中挤出几字，声音干涩。他袖中的手微握，那枚刻有毒蛇绕炉的令牌硌得掌心生疼。这杯“笑春风”，非但没能试出底细，反让对方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展现了深不可测。

林枫感受着体内因化解“笑春风”而愈发精纯的内息，心中冷笑。药王谷的毒，对付寻常高手或无往不利，但对他这曾浸淫毒道巅峰、又历经废功重修的毒宗传人，不过是班门弄斧。这杯毒酒，非但未伤分毫，反阴差阳错，助他锤炼内息，对这重塑之躯的掌控更进一层。

宴席终在不尴不尬中散去。玄稽率先拂袖而去，背影透着挫败与杀机。乡绅们虽不明就里，也嗅到危险，纷纷告辞。

林枫最后一人走出醉仙楼，夜风拂面，带着雨后凉意。他抬头望了望墨色苍穹，疏星点点。

“笑春风……”他低声自语，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敛去，化作眼底深沉的寒冰，“名字起得不错。”

“只可惜，药王谷的春风，吹不化我这从地狱带回的冰。”

（毒酒穿肠过，冰心不动；借敌之刃淬己身，无声处功力暗增。宴席散，杀机未散，春风笑里藏的是更冷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