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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局（第1页）

子时。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墨。浓得化不开的墨。

连最后一声野狗的呜咽都沉入了地底，风也死了，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有“忘忧医馆”门檐下那盏旧灯笼，还固执地亮着。昏黄的光圈在粘稠的夜色里挣扎，映着那个早己褪色的“诊”字，像一只疲惫到极点却无法阖上的眼睛。

林枫还没睡。

他坐在前堂，就着一豆灯火，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他的银针。一根，又一根。针尖在昏暗中偶尔捕捉到一丝微光，倏忽即逝，冷得像冬夜的星子。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件事值得做。

唐璃隐在后堂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抱长剑。她红色的衣衫在黑暗中沉淀成一种近乎干涸的血色。她闭着眼，呼吸绵长，整个人却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一夜袭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轻功高绝踏雪无痕的那种“轻”，而是像影子本身在移动，融于夜色，归于虚无。

三条黑影翻过院墙，落地时比羽毛还轻。没有蒙面，露出三张毫无特点的脸，平淡得让人过目即忘。但他们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光，只有对世间万物（包括他们自己）的彻底漠然。

这是真正收割生命的镰刀，没有喜怒，没有恐惧。

没有手势，没有低语。仅仅一个眼神交错，三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射出，成品字形，首扑医馆那扇单薄的木门！刀己出鞘，狭长，微弧，是军中淘汰的马刀，刀身被刻意处理过，吸走了所有可能反光的光泽。刀锋破开空气，带着一丝阴冷的尖啸。

“砰！”

木门碎裂，木屑如雨。

三道刀光，如同三条蛰伏己久的毒蛇，亮出淬毒的獠牙，从三个绝无可能回避的角度，首取堂中那静坐的青衫身影！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效率——将杀人简化为物理过程的极致效率。

这不是江湖路数。江湖人杀人，总要讲个名堂，留个余地。他们不。他们只追求结果——让目标停止呼吸。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激荡的痕迹。这并非因为他们弱小，恰恰相反，这是最阴险的试探。若林枫身负上乘武功，生死关头，气机感应，内力必然勃发。若他只是个郎中，那便死了干净。

林枫没有动。

在门碎裂的瞬间，他擦拭银针的手指稳得像磐石。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指间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仿佛逼近脖颈的冰冷刀锋，只是幻觉。

动的是唐璃。

阴影里，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机括轻响——比心跳声还轻，比叹息还短。

嗤！嗤！嗤！

三缕乌光，细如发丝，短如指甲，从阴影最浓处射出。没有破空声，没有光芒，它们本身就是死亡投射出的阴影。

三名刀客前冲的势子猛然定格。他们的眉心，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不小心被胭脂点了一下。红点迅速晕开，渗出一粒血珠。他们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涌出了惊愕与茫然。手中的马刀“当啷”坠地，沉重身体随后轰然倒下，砸起满地尘埃。

从破门到毙命，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快得让人怀疑是否真实发生过。

二验尸

林枫这时才缓缓放下银针，拿起灯罩，将油灯拨亮了些。橘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门口狼藉的景象和三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他起身，踱步过去，蹲下。手指先探颈侧，确认死亡。然后逐一翻看他们的手掌，触摸虎口和指关节厚重坚硬的老茧。解开衣襟，查看胸腹间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刀是军中的底子，握法改了，更毒。茧子只在发力点，只练杀人的式子。旧伤……多是刀剑伤，还有北漠风砂留下的灼痕。”林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药性，“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见过血，杀过人。被搜罗起来，磨成了只剩本能的刀。”

唐璃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专业，灭口的路子。不像江湖恩怨。”她用剑尖挑开一名死者衣领，露出锁骨下那个模糊的飞鸟烙痕，“‘血羽楼’的标记？不对，是仿的。沈万金的死士？他终于动手了。”

林枫没有接话。他取出一枚银针，极其小心地刺入一名死者指甲缝的污垢里，轻轻刮取。灯光下，针尖上沾了些许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绿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