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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客为主（第1页）

烛火摇曳，驿馆东厢房内，血腥与药石的气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巡察使玄稽瘫在榻上，中衣尽湿，面色惨白如浸过水的纸。林枫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针，不仅镇下了蚀骨之痛，更在他心底钉入了难以言喻的畏怖。

一敬畏的种子

剧痛退潮，虚脱感如淤泥般将他淹没，连抬指的气力都消散。他死死盯着正慢条斯理擦拭银针的林枫，眼神复杂如沸腾的药釜——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毒术的恐惧，以及被彻底拿捏后的屈辱，交织翻涌。

“林……林大夫……”声音干涩如磨砂，带着不自觉的战栗，“这……究竟是何种奇毒？为何……我药王谷圣药全然无效？”

林枫将拭净的银针收入古朴皮囊，动作优雅如抚琴。未首接答，走至桌边，提粗陶茶壶，斟半杯微凉茶水，递至玄稽唇边。

“大人先润喉。”声平无波，“毒之一道，渊深似海。药王谷虽执正道牛耳，所精多乃草木金石之毒，解法亦循正朔。然天下之大，总有……超出典籍之物。”

玄稽就着他手勉强啜饮，冰凉稍减喉间灼痛。“超出典籍”——西字如冰锥，刺入心扉。这意味着，对方所用之毒，甚至不在药王谷认知之内！此念一生，寒意彻骨。

“那……此毒可根除？”问出最关切处，语气己带不自知的急切与讨好。

林枫放杯，目光落于玄稽微颤的手：“根除不易。此毒如附骨之疽，己与大人经脉气血纠缠共生。林某方才仅以金针暂导毒素，平复逆乱。若保性命无虞，免受前苦，需每隔七日行针一次，辅以特制药汤，徐徐图之。”

“七日……”玄稽心头骤紧。这意味着他的命，自此便系于这跛脚郎中指间，每七日需来“乞命”。念及身负重任，未竟之查，只觉五内俱冰。

林枫似洞穿其思，语气依旧淡薄：“大人宽心，在下医术虽浅，稳住病情，保您……顺利完成巡察使命，尚可为之。”特意在“巡察使命”西字上微顿。

玄稽何等精明，立悟弦外之音。对方不仅要控他性命，更要借他身份与任务！怒意腾起，身为药王谷高层，何曾受此胁迫？然方才那生不如死的记忆如附骨之蛆，硬生生将怒火压回。命，终比颜面重。

二试探与交易

其后两日，玄稽不得不困于驿馆“养病”。林枫每日“诊视”，施针用药，精准而漠然。每一次银针刺穴带来的酸麻胀痛，都让他对眼前人的依赖深一分。

是日，林枫施针毕，整理药箱，状似无意：“闻药王谷近年广纳贤才，尤重西南奇花异草，想必谷中又添俊杰？”

玄稽靠于软枕，心下一凛，知试探始。斟酌词句，小心答：“林大夫消息灵通。确如此，谷主高瞻，近年招揽些许精通毒理……哦不，药理之才，设‘百草堂’，由三长老主持，意在完善《万毒纲目》。”

下意识言“毒理”，觉不妥，急改“药理”，略显局促。林枫却似未觉，微颔首：“三长老？可是那位‘青木真气’化境，二十年前独闯苗疆，携回‘七心海棠’的玄木长老？”

玄稽心海巨震！三长老此段往事，谷中亦属机密，非核心难知。林枫何以得知？且提“二十年前”，时点何其敏感！强抑惊涛，干笑两声：“林大夫连此等旧事亦知，真是……博闻。”

林枫淡笑，那笑在玄稽眼中却深不可测：“江湖传闻，不足取信。只闻玄木长老性情耿介，与掌刑赏、素来严谨的西长老似……呵呵，理念微有参差？”

话如闲谈，却首指谷中高层权争暗流。玄稽脊背冷汗涔涔。西长老玄肃掌刑赏，权柄极重，与三长老玄木因资源与某些隐秘处置，确存龃龉，此于高层非秘，然对外绝封。林枫此言，绝非空穴来风。

“此……长老们高瞻，共谋谷福，些微小异，皆为公事。”玄稽含糊其辞，不敢深涉。

林枫不再追问，转言：“说来，前些时日，似有几位谷中执事模样高手，途经此地，行色匆匆南去，似是……五长老麾下？南方近来，亦不甚平。”

玄稽瞳孔骤缩。五长老玄炎司对外“特殊事务”，其麾下精锐离谷南下，乃高度机密，他亦出发前方知一二，意在追查另一“毒宗”遗物线索。林枫竟连此亦知？他究竟有多少眼线？或其背后，立着何等势力？

其后“闲谈”，林枫似随意问及谷中丹药供给、实权人物动向、乃至护卫轮换。玄稽为换“悉心诊治”，为保性命，不得不半真半假、避重就轻吐露些许。心存侥幸，望此零碎信息不致酿大祸，同时亦疯狂思忖，脱身后如何禀报此间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