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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来的学徒（第1页）

药王谷刑堂执事小队在忘忧医馆门前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块被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一种无声而迅猛的方式，向着江湖的每一个角落扩散。小镇表面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但在那之下，暗流己然汹涌得如同沸腾前的汤釜。寻常百姓虽不明就里，却也凭着生存的本能，嗅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带着铁锈与危险气息的紧张，街市较往日冷清了不少，连吆喝声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唯有“忘忧医馆”那面半新不旧的布幌，依旧在带着凉意的秋风中，不急不缓地飘荡，仿佛一块沉默而固执的礁石，无言地应对着远方海平面上正在积聚的、足以摧城拔寨的滔天巨浪。

一不速之客

就在这山雨欲来、人心惶惶的压抑氛围中，一个突兀的身影，打破了医馆门前连日来的死寂常态。

那是一个少年，看年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身形瘦削得惊人，像是一根在萧瑟秋风中勉力支撑的芦苇，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折断。他身上的衣衫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质地，褴褛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不知名的污渍，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他没有穿鞋，一双赤脚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口和水泡，磨破的地方渗出的血渍与尘土混合在一起，凝结成丑陋的暗红色硬痂。

然而，最引人注目，甚至令人感到一丝不安的，是他那双眼睛。尽管脸颊因长期的饥饿与奔波而深深凹陷，嘴唇因极度的干渴而布满裂口，甚至渗着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像是两簇在荒芜寒夜中、靠着燃烧自身骨髓而顽强不熄的幽火。那火光里，清晰地交织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不肯低头的倔强，以及一种与这张稚嫩面庞极不相称的、深不见底、几乎凝成实质的刻骨恨意。

他踉跄着来到医馆门前，没有像寻常乞儿那般哀声呼喊，也没有卑微地匍匐在地苦苦哀求。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到日暮最后一丝余晖被夜幕吞噬，任凭秋日依旧毒辣的日头无情曝晒，任凭深夜冰凉的露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他如同一尊被遗弃在荒野、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像，始终维持着那个挺首脊梁、跪地不动的姿态。只有那双灼灼得近乎妖异的眼睛，自始至终，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牢牢锁定着医馆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

起初，有几位心善的街坊邻里见他年纪小，模样凄惨，心生怜悯，想递上一碗清水、送上一块充饥的粗饼。然而，当他们靠近时，无一例外地被少年眼中那股冰冷刺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之意逼退，那眼神不像求存，倒像……索命。连平日里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的地痞王五，在得了林枫默许后，也曾骂骂咧咧地上前，试图将这个“碍眼”的小子驱赶走。可当他叉着腰，污言秽语刚到嘴边，对上少年那双空洞却又燃烧着幽火的眸子时，竟莫名地心底发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起，撂下几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后，便讪讪地退走了，只低声向林枫禀报：“林大夫，门口那小子……邪性，真他娘的邪性得很。”

林枫只是偶尔踱到门后，透过狭窄的门缝，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瞥上一眼，未置一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唐璃按剑隐于窗后的阴影里，眉头微蹙，声音带着警惕：“是药王谷派来的苦肉计？想用这种方式混进来？还是……其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投石问路送来的探子？”

“试探也罢，别人弃若敝履的棋子也好，且看他这副硬骨头，能在这冷石板上……跪到几时。”林枫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评价一味药材的耐熬程度，他转过身，继续用石杵不紧不慢地捣着陶钵里的药材，“骨头硬的人，在这世道，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因为太过刚首，早早夭折，化为尘土；要么……”

石杵落在药钵底部，发出沉闷的一声。

“历经淬炼，磨出锋刃，成为……最伤人也最容易被折断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