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杭州城西的济世堂,像一口巨大的棺材,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檐下那盏“医”字灯笼还在晃,晃得人心慌。
风穿过高墙,带来远方隐约的爆炸声,还有火烧焦东西的味道。
一、等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红面,锦袍,胸前一团火焰绣得张牙舞爪。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得像老树的根。此刻,这双手正一下、一下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手。
敲得很慢,很重。
每敲一下,空气里的药香就淡一分,火气就浓一分。
他是雷洪。霹雳堂的二号人物,江湖人称“烈火神医”。医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
“师叔,”阴影里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总舵那边……”
“闭嘴。”
雷洪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像一头老狼盯着猎物的洞口。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夜,也是这样的等。等来的是毒宗七个高手的血,和他一双被染红的“焚心掌”。
毒宗的人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救人的针,也能杀人。
二、门开
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爆开的。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炸裂。木屑在月光下纷飞,像一场诡异的雪。
一个人踏着碎木走进来。
黑衣,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也没拿兵器,就那么空着。
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庭院里的刀光亮了。七把刀,从七个方向砍向这个人。
他没看刀,也没看人。只是袖子轻轻一拂。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飘出来。
然后那七个人就倒了。倒在地上打滚,皮肤上开出一朵朵青紫色的花。惨叫声很短,很快就只剩下喉咙里咯咯的声音。
黑衣人继续走。
穿过庭院,走上台阶,走进正堂。
灯很亮,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分明。
三、对视
雷洪站了起来。
站得很慢,像一座山在移动。
“毒宗余孽。”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终于来了。”
林烬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三丈,三丈里全是杀意。
“雷洪。”林烬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金针渡穴,焚心掌。七条人命。”
“哈哈哈!”雷洪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记得倒清楚!怎么,想来报仇?”
“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