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室里的血
石万山闻到死亡的味道时,是子时三刻。
味道是从蛊室方向飘来的,很淡,淡得像错觉。可他是石万山,在这片土地活了六十二年,杀了不下三百人的石万山。
他闻得出死亡。
就像猎犬闻得出血腥。
他冲进蛊室时,养蛊的师父己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眼神涣散得像被抽走了魂。
“行主……”师父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后面的话被哽住了。
石万山没看他。
他只看那些笼子、那些罐子、那些玉盆。
金蚕蛊死了。
不是一只,是全部。十七只金蚕,每只都花了七年时间培育,每只都能在三个呼吸内钻透铁甲、钻进人的心脏。现在它们躺在铺着金丝绒的竹篮里,甲壳从内向外溃烂,流出脓一样的黄水。
同心蝶死了。
西十九对,翅膀上的人眼图案己经模糊,像哭花了的妆。它们堆在架子上,像一堆枯叶。
七心噬魂蛊……
石万山走到玉盆前,低头看着。
七条碧绿的蛇,每条背上七颗血斑。现在那些血斑都变成了黑色,黑得像深渊。蛇身断成十几截,盆里的水泛着诡异的泡沫,泡沫破裂时,散发出甜腥的气味。
他站了很久。
久到养蛊师父以为他死了。
然后,石万山动了。
他弯下腰,从玉盆里捞起一截蛇尸。蛇尸在他掌心软绵绵地垂着,断口处露出灰败的肉。
“谁?”他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可养蛊师父浑身一颤,像被鞭子抽了。
“不……不知道……”师父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就这样了……”
石万山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一个弟子面前。那弟子负责看守蛊室的门,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
“昨夜谁来过?”
“没……没人……”弟子哆嗦着,“我一首守着,连只蚊子都没飞进来……”
石万山盯着他。
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盯着他脖子上跳动的血管。
忽然,石万山伸出手。
不是很快,甚至有点慢。可那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喉咙己经被扼住了。
“再说一遍。”石万山说。
弟子的脚离了地,在空中徒劳地蹬踏。脸涨成了紫色,眼球开始外凸。
“我……我真的……”
咔嚓。
声音很清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石万山松开手,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掏出一块白绸,慢条斯理地擦手,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了。
“拖出去。”他对其他弟子说,“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