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门余烬
山在身后淡去。
不是慢慢消失,而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宣纸上的一抹淡墨。少室山的轮廓还在,钟声还在,血腥气也还在,但都成了褪色的梦境。
林枫走在竹林里。
竹叶沙沙地响,像无数柄细长的绿剑在鞘中低鸣。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斑驳的金币。他踏过溪流,水很凉,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往事。
怀里那份秘约很轻。
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又重得像一整座山的魂魄——那是用玄悲的血,和少林三百年的名声换来的。不是通行证,是墓碑。一块刻在虚空里的墓碑。
木屋出现在竹林深处。
门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人叹息。屋里有两个人,两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师父。”
林烬的声音很紧,像绷首的弦。他上下打量林枫,目光锐利如刀锋在鞘中轻颤。
唐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林枫走到窗边。竹影在风里摇晃,像无数道绿色的鬼魂在起舞。他取出寒玉盒,打开,莹白的光晕漫出来,佛心草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祥和宁静的气息。
这祥和与他周身的冰冷对峙着。
“少林的事,过去了。”林枫合上玉盒,“接下来是海。”
他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二幽泉之讯
翅膀声来的时候,竹林突然静了。
所有的竹叶都停止摇晃,风声也屏住呼吸。一道黑影穿过绿意,像墨汁滴进清水,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乌鸦。
漆黑的羽,猩红的眼。它偏着头,用那双血色的眼睛打量屋内三人,倨傲得像一位君王。
鸟喙张开,一枚漆黑玉简落在木桌上。
嗒。
声音很轻,却震得屋里的空气都颤了颤。
林烬的手滑向袖中短刃。唐璃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湖面被风吹皱。
林枫拿起玉简。
冰凉。彻骨的冰凉。他运起一丝内力,玉简表面浮起幽蓝色的字迹,一行行流动,像深夜墓地里飘荡的鬼火。
字是幽泉写的。每个笔画都冷得像淬过冰的针。
看完,林枫指尖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