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辞幽
铁索桥在云里。
一头连着幽冥府的悬世幽冥城,一头连着人间。桥是玄铁铸的,粗得像巨蟒,一节一节,伸进翻涌的云涛里,伸进看不见的虚无。
林枫走过桥时,没有回头。
风很大,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云在脚下翻滚,白的,灰的,深的,浅的,像无数死人的魂,挤在一起,哭不出声音。
他走得很稳。
稳得像在平地上走。
走到桥头,踏上山道,身后的铁索桥便隐进了云里。像从来不存在,像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不是梦。
怀里的匣子很重,重得像装着整个幽冥府。匣子里有辟毒珠,有《幽冥毒典》残篇——都是幽泉给的“礼”。
也是刀。
借刀杀人的刀。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云,看着山,看着脚下那条被秋雨浸软的路。
路很长,弯弯曲曲,伸向远方,伸向嵩山。
“师父。”林烬在他身后轻声说。
“嗯。”
“我们真的要去少林?”
“真的。”
“可那里……”林烬顿了顿,“是佛门净地。”
林枫笑了。
笑得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风。
“净地?”他说,“穿袈裟的地方,就是净地?念经的地方,就是净地?”
他转身,看向林烬。
少年的脸在晨光里棱角分明,眼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深沉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凝重。
“烬儿,”林枫说,“这世上没有净地。只有穿着袈裟的魔,和跪在魔前的人。”
马在旁边嘶鸣。
是两匹黑马,鬃毛梳得很整齐,像要送葬的马。车是青篷车,很旧了,篷布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竹篾。
“上车。”林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