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如刀
晨光不是光,是刀。
一刀一刀,劈开少室山的雾,劈开千年古柏的影,劈在青石阶上,劈出一条金色的路。
石阶很长,长得像没有尽头。每一块石头都被磨光了,滑得像镜子,照出天,照出云,照出匆匆走过的脚。
脚很多。
穿草鞋的脚,穿布鞋的脚,穿靴子的脚。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稳,有的颤。但都朝着一个方向——山上,少林寺。
林枫走在这些脚中间。
靛蓝的布衣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踏在石阶中央,踏得稳稳的,像在丈量什么。
落叶在飘。
黄的,红的,枯的,死的。从古柏上飘下来,飘过他的肩,飘过他的发,飘向地面。
可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都在离他三尺的地方,诡异地偏开,像怕他,像躲他。
林烬跟在后面。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少年在数,数石阶,数脚步,数心跳。
一、二、三……
数到三百七十九的时候,钟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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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钟声如铁
钟声是从山顶砸下来的。
不是飘,不是传,是砸。像一块铁,一块烧红的铁,从天上砸下来,砸进雾里,砸进林里,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心里。
当——
第一声。
空气在震,地在震,人在震。所有声音都停了,脚步停了,呼吸停了,连风都停了。
只剩下钟声。
沉,浑,厚,重。像大地的骨头在响,像山的心脏在跳。
当——
第二声。
梵唱跟着来了。
很轻,很细,像丝线,从山顶飘下来,缠住钟声,缠住雾,缠住人。缠得紧紧的,勒进肉里,勒进魂里。
林烬的手握紧了。
握得太紧,指甲陷进掌心,陷出血。血很热,热得像火。火在烧,烧掉那些丝线,烧掉那些梵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