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江南的夏来得又闷又黏,像一块浸了水的厚布,严严实实地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运河的水也变得浑浊起来,缓慢地流动着,仿佛连水都倦了,懒得往前淌。
可有些东西,却在这闷热里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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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龙门码头的刀光
龙门码头。
这里是运河的咽喉,最窄处不过二十丈。两岸商铺林立,樯橹如林,平日里热闹得能把人声掀到天上去。
可今天的龙门码头,静得可怕。
静得像坟场。
三艘漕帮的快船呈“品”字形横在河心,船头站着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初掌权的亢奋与紧张。他是漕帮新提拔的分舵主,姓陈,外号“过江龙”。
拦在他面前的,是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船头插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金色霹雳——霹雳堂的标志。
“陈舵主,这是什么意思?”货船船头,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胳膊,声音像破锣。
他是霹雳堂的香主,姓赵,外号“火雷子”。人如其名,一点就炸。
“赵香主,”陈舵主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得有些刻意,“接到线报,怀疑贵船夹带私盐。按规矩,得查一查。”
“查?”赵香主笑了,笑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你凭什么查?就凭你这三艘破船?二十几个人?”
“凭规矩。”陈舵主挺首了腰杆。
“规矩?”赵香主忽然敛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老子运的是霹雳堂的正经货物!硫磺!硝石!做火药用的!你漕帮丢了批私盐,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滚开!”
最后两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吼声在河面上回荡,惊起几只水鸟。
陈舵主的脸红了又白。他年轻,要面子,尤其当着这么多手下和两岸看热闹的人。
“搜!”他咬牙下令。
漕帮的水鬼动了。
七八条身影如鱼跃水,扑向货船。
赵香主眼神一冷。
“弓弩!”
货船船舷上,瞬间冒出二十几个黑影。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架弩,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箭头是黑的,淬过毒。
水鬼们僵在半空。
谁都知道霹雳堂的弩箭厉害,见血封喉。
“赵香主,”陈舵主声音发紧,“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赵香主啐了一口,“老子是自卫!你漕帮的人敢上我的船,老子就敢射!死了活该!”
两岸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出声。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弦即将崩断的刹那——
“住手!”
一声断喝,从岸边传来。
一队官兵推开人群,为首的是个西十来岁的巡检使,姓王,面皮白净,眼神却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