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塔如墓,僧如俑
玄悲被“请”进舍利塔时,天己经黑了。
不是自然黑,是人心黑了,天跟着黑。
舍利塔在寺的最深处,背靠着崖,崖是黑的,塔是青的,青得像发霉的骨头。七层塔,七层棺,每一层都埋着高僧的舍利,埋着千年的寂静。
白日里那场闹剧,像瘟疫一样在寺里传。传得很快,快得像风,风过处,留下猜疑,留下不安,留下无数双闪烁的眼睛。
“首座……真是走火入魔?”
“那话……什么天机阁,什么掌控武林……”
“嘘!慎言!”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地底下说话。
方丈宣布:玄悲静修,暂离职务。静修的地方,就是舍利塔。
说是静修,谁都明白——是囚禁。
塔门是精钢的,厚三寸,锁是机关锁,钥匙只有两把,方丈一把,戒律院新任代首座一把。窗户很小,铁条很粗,粗得像婴儿的手臂。
塔外有人守着。
两位达摩院的长老,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八个棍僧,围着塔基,一圈一圈地巡,脚步很轻,但很密,密得像织网。
网很大,很严。
可网里的人,心早就飞了,飞到恐惧里,飞到绝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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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玄悲坐在蒲团上。
蒲团很硬,硬得像石头。他坐着,看着窗,看着窗外被铁条切成一条一条的夜。
夜很黑,黑得像墨,像他此刻的心。
白天的画面在脑子里回放——讲法,高潮,然后……失控,胡言,暴露。像一场噩梦,可他知道,不是梦。
是真的。
他暴露了。
西十年,西十年啊。穿袈裟,念经,演一个得道高僧。演得太久,久到自己都快信了。
可天机阁不会信。
棋子暴露了,只有两个结局:被救走,或者……被抛弃。
被抛弃的意思,就是死。
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