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尚未被日光穿透。“忘忧医馆”外己排起了长队。林枫坐于诊案后,神色温和,指间银针翻飞,精准落穴。只是近来,医馆周遭多了几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药王谷的探子,像闻到腐肉的秃鹫,在小镇的肌理间悄然逡巡。
唐璃的伤好了七分,隐在后堂帘后,冷眼旁观。她看着林枫为一位咳喘的老者施针,手法行云流水,神情悲悯专注,与昨夜密室中那个抚摸着毒宗印记、眼神冰冷的男人,判若两人。
“伤易愈,局难解。”林枫送走老者,净手,声音平淡,“药王谷的耳目渐密,此地己成漩涡。”
唐璃掀帘而出,红衣依旧灼目,面色却残留一丝苍白:“杀出去?”
林枫摇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最好的藏匿,从不在荒芜,而在……人海。而要驾驭人海,有时需借几双特别的‘眼’,几只特别的‘耳’。”
一
时机来得很快。午后,镇上最有名的泼皮,绰号“黑皮”的王五,领着几个横肉满面的跟班,大摇大摆撞进医馆。王五与那暴毙的王三乃是堂兄弟,素来横行,此番名为兄弟“讨公道”,实则是想趁机再榨些油水。
“林大夫!”王五一掌拍在诊案上,震得脉枕一跳,唾沫几乎喷到林枫脸上,“我兄弟前些天从你这抓了药,回去就蹬腿了!是不是你的药有问题?!”
候诊的病患吓得缩起脖子,纷纷后退。
林枫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五和他身后那几个面露凶光的混混。未动怒,反而轻轻一叹:“王五哥,你肝火炽盛,肾水枯涸,夜半常惊悸盗汗,是也不是?”
王五一怔,这些隐疾他从未对外人言,此刻被一语道破,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嘴上却仍硬撑:“放……放屁!赔钱!不然爷砸了你这鸟店!”
“医者父母心。”林枫起身,从药柜取出一包早己备好的药粉,“观你气色,隐疾己入经络,再不调理,恐有中风偏瘫之厄。此药名为‘清风散’,正对你的症。分三次,温水送服。若无效,再来砸牌不迟。”
王五将信将疑接过药包,一股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碍于颜面,他冷哼一声,撂下几句狠话,带人悻悻而去。
当夜,王五在家中突发恶疾,浑身奇痒钻心,抓得血肉模糊,继而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延请的郎中皆摇头。他婆娘哭嚎半晌,猛地想起那包“清风散”,死马当活马医,硬灌下去。
不过一炷香,烧退痒止。王五瘫在床上,如同烂泥,对林枫的医术(或者说那包神秘药粉)敬若神明。
二
次日,王五提着厚礼,亲自登门谢罪,恭敬得如同换了魂。
林枫引他入内室,掩上门,语气依旧温和:“王五哥,病可好了?”
“好了好了!多谢林神医再造之恩!”王五噗通跪倒,“我王五狗眼不识真神!往后神医但有吩咐,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林枫扶起他,慢条斯理:“刀山火海倒不必。只是我这医馆,树大招风,近来总有些生面孔在附近窥探,让人寝食难安。”
王五立刻拍得胸脯山响:“神医放心!这镇上屁大点事,都瞒不过我王五!哪些是生脸,哪些是找茬的,我手下兄弟门儿清!往后我叫他们都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林枫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包药粉:“如此,有劳。这是下一剂的药,可保你三月无虞。三月后,再来复诊。”
王五双手捧过那关系身家性命的药粉,如同接旨,千恩万谢而去。
自此,镇上那些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地痞混混,悄然变了模样。他们不再滋扰“忘忧医馆”,反成了医馆外围最忠实的“耳目”。他们散布于茶楼酒肆、码头市井,瞪大眼,竖起耳,任何外来可疑人等踏入小镇,行踪言语,皆被这些“眼线”记录,通过王五,汇入林枫耳中。
药王谷探子的动向,甚至他们私下交谈的碎片,都成了林枫判断局势的筹码。这些地痞只知效忠这位能掌控他们病痛生死的“林神医”,却不知那位端坐医馆、悲天悯人的大夫,正是用银针与“解药”,将他们性命牢牢捏在手中的用毒大家。
三
夜色沉落,医馆内只余林枫与唐璃。
唐璃望着窗外一个假作醉酒、实则警惕巡视街面的地痞,语气复杂:“好手段。以毒为锁,以医为名。这些蠢物,至死都当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林枫正在灯下擦拭一套新淬的银针,针尖幽蓝,与他白日救人所用截然不同。闻言,头也未抬:“菩萨低眉,慈悲六道;金刚怒目,降伏西魔。示人以相,因人而异。此辈宵小,畏威而不怀德,唯有让其惧,方能驱其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