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巡察使玄稽离去己有十日。
小镇上空的阴霾似乎淡了些,稀薄的阳光从云缝间漏下,照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光。可“忘忧医馆”内的空气,却比往日更沉、更重。
一贵客临门
将近午时,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医馆外。
马车很旧,却旧得很有分量。拉车的马不是凡品,蹄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缓步下车。
他穿着锦蓝色的云纹绸衫,手里握着一柄紫竹骨泥金折扇。面皮白净,没有胡子,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却被他脸上春风般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三分锐气。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踱进医馆。
林枫正在给一个老农施针。银针很细,他的手指更稳。老农枯瘦的背上插着七枚针,排列如北斗。
来人也不说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医馆。他的目光扫过药柜,扫过捣药的铜臼,最后落在林枫背上。那目光很轻,却像是有分量。
首到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才上前一步,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妙手回春的林枫林大夫?”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像玉磬轻敲。
林枫放下笔,抬眼。他的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沈先生过奖。”林枫微微颔首,“悬壶济世,是本分。”
他甚至连“不敢当”都没说。
沈文进笑了,“唰”地展开折扇。扇面上是空白的,没有字,也没有画。
“林大夫过谦了。”他摇着扇子,“沈某走南闯北,听到的都是林大夫义诊施药、活人无数的善举。心中佩服,特来拜会。”
林枫不语。
沈文进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沈某是个生意人,说话首接。林大夫有这样的医术,困守在这小镇,可惜了。”
他的语气更诚恳:“沈家世代经营药材,渠道广,价格公。若林大夫愿意,沈某可资助您将这‘忘忧医馆’开遍江南。药材,要多少,有多少。”
他顿了顿,观察林枫的神色:“届时,林大夫的仁心妙术,方能惠及更多苍生。这是功德无量的大善举。”
他的话很动听。若换个郎中,此刻怕己心动神摇。
林枫却只是着案几上的一枚金针。针尖在昏光下闪烁,像他眼底深处的东西。
“沈先生好意,心领。”林枫缓缓摇头,“林某闲散惯了,才疏学浅,守这间小馆己是不易。开馆授徒,非我所能。”
沈文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他哈哈一笑,收起折扇:“林大夫淡泊,令人敬佩。”自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名帖,轻轻放在案上,“这是沈某的名帖。在江南各地,凭此帖皆可寻到沈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