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过无痕
天亮了。
西北的天亮得很粗暴。第一道光不是慢慢染红云,而是像一把烧红的刀,突然劈开铁青的地平线,把整个戈壁滩猛地扔进金黄和血红混成的颜色里。
风还没停。卷着没被晒热的沙子,掠过鸣沙山最后那道山脊,呜呜地响,像在给什么送葬。
林枫站在最高的沙丘顶上。
黑衣被风吹得猎猎响,像一面不祥的旗。脚下是月牙泉绿洲,模模糊糊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破败、沉寂。没有旗飘,没有人练功的呼喝,连炊烟都稀稀拉拉。
金刀门完了。
一夜之间的事。内斗耗干了血,外面的人反了,冯刚倒了,雷烈死了,秘密漏了,依附的散了。三十年威风,成了过去。
西北的格局,被一只从江南来的、淬了毒的手,彻底改写了。
风带着沙土腥气扑在脸上,林枫没动。
左手摊开,掌心躺着幽冥府的九幽令。黑的,像最深最沉的夜,上面幽蓝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下反而更阴森。摸着冰凉,像握着一块从九幽底下挖出来的冰。
这令牌是请柬,是诱饵,也是个深不见底的陷阱口。
右手隔着衣服,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那张从敦煌灰烬里捡回来的皮膜。“陨星之地”、“毒宗秘典”、“万毒之源”——几个字像有魔力,日夜烧着他的心。那不光是力量,是传承,更可能是钥匙。开毒宗真正覆灭根源的钥匙,甚至……开这个世界某种根本规矩的钥匙。
二棋局之外
仇还没报完。
青城、峨眉、少林、武当……那些当年在“替天行道”旗下,手上沾满毒宗同门血的“名门正派”,还在中原立着,享着名声和香火。林枫心里的恨,没因为金刀门灭了就少一分。
但他现在清楚,前面的路,不只是报仇了。
毒宗的秘典指向失落的传承和力量根源,可能连着世界的根本。幽冥府神秘莫测,府主主动来邀,要的绝不小,他们守的“阴阳平衡”后面,藏着什么真相?天机阁丢了个据点,但根深难测,他们算天下,控大势,当年灭毒宗是不是只是他们大棋里的一步?那场惨烈的围剿,除了面上的正邪斗,是不是还有更深、不为人知的真相?是不是和这秘典、和这些隐秘组织有关?
这些乱麻一样的线索,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西面八方缠过来,织成一张比个人仇、门派兴衰更大、更危险的网,正慢慢罩向他。
他原以为自己在下棋,现在渐渐觉得,自己可能也一首在局里。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一颗特别的棋子。
这感觉让他警惕。
也让他……兴奋。
一种面对真正挑战、碰到世界核心秘密的兴奋,压过了单纯的报仇欲望。
三行者无疆
沙丘下有脚步声。
很轻。唐璃和林烬一前一后上来,停在他身后。唐璃还是那身利落劲装,脸冷着,眼里多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更深的思虑。林烬变化大,少年人的身子在西北风沙里好像又拔高了些,脸上最后那点稚气褪尽了,线条硬朗起来,眼神利得像刀,身上隐隐有股被血火淬过的煞气和沉稳。
“师父。”两人齐声。
林枫没回头,眼睛还望着东南——幽冥府引路使暗示的、总坛可能在的那个方向。重重山关后面,云雾深处,藏着通九幽的口,也藏着无数秘密和危险。
“收拾东西。”林枫的声音很平,穿过风声,清清楚楚进两人耳朵。
唐璃眼神凝了凝。她看见林枫手里把玩的九幽令,也感觉到师父身上那种不同于往日报仇杀气的、更深更难测的气息。她大概猜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恐怕比西北戈壁、比天机阁密室更凶险。
林烬精神一振,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金刀门的覆灭让他初尝掌控局面的滋味,他想要更强的力量,更宽的战场。师父的新命令,意味着新的挑战和机会。
“是。”两人没多问,躬身应了。
林枫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唐璃的机敏和忠心,林烬的成长和潜力,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依靠。
“金刀门不用管了,剩下的自然有新起的部落和商队去分、去吞。西北的事,暂告一段落。”林枫慢慢说,像在总结,又像在告别,“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一般。可能要面对远超武林高手的东西,碰到没法用常理解释的诡事。你们得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