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是活的。
它缠绕在千年榕树垂落的气根间,像冤魂伸出的苍白手指;它贴着腐殖土爬行,吞吐着夜间毒花绽放时的异香。在这片连月光都被绞杀的土地上,只有蛊虫振翅的嗡鸣,一声、两声,如同鬼魂的耳语。
林枫踏进这片雾时,手里握着一张纸。
纸是幽泉给的,上面只有一个名字:百草商行。
可他知道,名字背后藏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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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茶香里的刀
马蹄镇躺在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镇东头最高的那栋木楼,飞檐下悬着块乌木匾额,西个鎏金大字在潮湿空气里泛着暗沉的光:百草商行。
掌柜苗仁凤是个胖子。
胖子通常有两种:一种让人想笑,一种让人想逃。苗仁凤是第三种——他让你想喝茶。
“武夷岩茶,三年陈。”他捻着紫砂壶,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林公子是懂茶的人。”
林枫坐在他对面,看着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盏。
茶香飘起来时,他闻到了别的东西。
——血腥味。很淡,藏在茶叶发酵的醇厚之后,像埋在深井里的刀。
“苗掌柜。”林枫端起茶盏,却不喝,“你的茶,苦了。”
苗仁凤的手微微一滞。
只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公子说笑了。”他又笑起来,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诚恳,“这茶回甘最妙,您再品品?”
林枫放下茶盏。
瓷底碰在红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很轻,轻得像匕首出鞘前的那一瞬寂静。
“我不懂茶。”林枫说,“我懂毒。”
房间忽然冷了。
不是天气冷,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窗外的雾似乎涌了进来,缠绕在梁柱间,缠绕在苗仁凤突然僵硬的脖颈上。
“毒?”苗仁凤的喉咙动了动,像吞下了一枚针。
“毒。”林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仓库第三排左数第七个陶罐里,装的是‘七日枯’。那是苗疆十三峒禁养的蛊毒,沾肤即腐,七日内腑烂尽而死。”
苗仁凤脸上的笑终于碎了。
碎成一片片冷汗,从鬓角淌下来。
“你后院那口古井,往下三丈,有个密室。”林枫继续说,声音平得像死水,“里面养着十七只‘传音虫’。那是天机阁驯化的异种,日行八百里,专送密报。”
茶盏从苗仁凤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碎了。碎得像他此刻的呼吸。
“你……”他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却说不下去。
林枫转过身。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口深井。井里没有水,只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