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下的缝隙狭窄而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腥气。阿奕和李慕雪紧紧蜷缩着,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不住颤抖。胡笙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左肩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声音。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远处,追兵的叫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森林的夜声吞没。
夜凰成功引开了他们!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随即被更深的担忧淹没。她一个人,带着伤,能在那群装备精良的追兵手下逃脱吗?
“她……她会不会……”李慕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黑暗中细微地颤抖。
“她会没事的。”阿奕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紧紧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仿佛能从上面汲取到一丝夜凰留下的决绝和力量。
胡笙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缓解伤口的剧痛。失血和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夜凰的断后,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最强的机动力量和侦察能力。
“我们……不能一首待在这里。”胡笙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奕凑近他,才能听清:“你的伤……”
“死不了。”胡笙打断她,喘息着说,“天快亮了……这里……离沼泽太近……不安全……必须……继续往北……”
继续往北?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阿奕看着胡笙苍白如纸的脸和不断渗血的肩膀,又看了看惊魂未定、浑身湿透的李慕雪,心中充满了绝望。没有夜凰引路,他们在这片完全陌生的险地里,简首是寸步难行。
“可是……我们不知道路……”李慕雪哽咽着说。
胡笙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缝隙外微弱的星光:“看……北斗星……一首……向北……”
依靠星辰辨别方向!这是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法。阿奕心中一动,抬头从石缝中望向夜空,努力寻找着那七颗熟悉的星斗。
“我……我认得北斗星!”李慕雪突然小声说道,带着一丝科研人员的本能,“我可以辨认方向!”
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的好消息。
“等……天亮前……最暗的时候……走……”胡笙断断续续地交代,“阿奕……你扶我……慕雪……你看方向……尽量……走高地……避开沼泽……”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阿奕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等待更加煎熬。胡笙的伤势需要处理,但眼下根本没有条件。阿奕只能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部分,替他重新按压住伤口,减缓流血。李慕雪则紧紧靠着岩壁,努力平复呼吸,强迫自己记住北斗星的方位。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到来,连星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走。”胡笙用尽力气吐出这个字。
阿奕和李慕雪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胡笙从石缝中搀扶出来。冰冷的夜风一吹,胡笙打了个寒颤,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他硬是站稳了。
李慕雪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北方一片更加浓密的黑暗:“那边。”
没有犹豫,三人互相搀扶着,如同三个在暴风雨中蹒跚前行的伤兵,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吉凶未卜的旅程。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胡笙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阿奕身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李慕雪则努力辨认着方向,警惕着脚下的路。
他们失去了夜凰,失去了最锋利的矛和最警觉的眼睛。前路更加迷茫,危险无处不在。但求生的本能,和对那个用自己引开追兵的女人的一丝承诺,支撑着他们,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向着北方,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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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西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