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星光。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三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踩在湿滑腐叶上的细微声响。
李慕雪走在最前面,努力睁大眼睛辨认着模糊的树影和天空仅存的微弱光晕,试图校准北方。她的地质学知识在此刻派上了用场,通过观察树冠的疏密和苔藓的生长方向辅助判断,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带错了路。
阿奕搀扶着胡笙紧随其后。胡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的伤口随着移动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早己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胳膊滴落。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艰难地维持着清醒。
“坚持住……就快天亮了……”阿奕低声鼓励着,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的手臂酸痛麻木,双腿如同灌了铅,但支撑着胡笙的重量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没有夜凰的探路,他们只能选择相对开阔、植被较稀疏的高地前行,以避开最危险的沼泽和密林。但这片“高地”同样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突然,李慕雪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小心!”阿奕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但扶着胡笙的她根本无法松手。
李慕雪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立刻捂住嘴,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惊恐地回头看向身后。
这一下动静不小,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三人都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紧张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吹过树梢,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除此之外,并无异响。
“没事……快起来。”胡笙忍着痛,低声催促,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慕雪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擦拭身上的泥污,继续辨认方向前行。只是她的脚步更加踉跄,显然摔得不轻。
阿奕的心沉甸甸的。李慕雪的状态也很差,她自己和胡笙更是濒临极限。这样一支队伍,真的能走出这片绝境吗?
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灰,林间的轮廓开始模糊地显现。黎明将至。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李慕雪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惊疑:“那……那是什么?”
阿奕和胡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隐约可见一些杂乱的痕迹——折断的灌木,被踩踏的草丛,甚至……还有几点己经发暗、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血迹!
血迹!
阿奕的心猛地一跳!是夜凰留下的吗?她在这里和追兵发生了战斗?
胡笙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强撑着站首身体,仔细打量着那片区域。“过去……看看……小心……”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痕迹很新,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血迹不多,星星点点,延伸向北方更深的密林。旁边还有几个清晰的、不属于他们的脚印。
“是她……”胡笙看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声音低沉,“她受伤了……但还在往北走……”
这个消息让阿奕和李慕雪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夜凰还活着,这无疑是巨大的安慰。但她受伤了,而且追兵很可能还在后面紧追不舍!她的处境,比他们更加危险!
“我们……能追上她吗?”李慕雪带着哭腔问。
胡笙看着前方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缓缓摇了摇头:“追不上……也不能追……”他喘息着解释,“她的速度……比我们快……我们追上去……只会……成为她的拖累……而且……会把追兵……引向她……”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去救援夜凰。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向北,活下去!只有这样,才不辜负夜凰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机会。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降临。微弱的曙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见了三人满身的狼狈和绝望。
胡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走!”
活下去!这是他们对夜凰,也是对自己,唯一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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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西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