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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以后清谈的逐渐式微(第2页)

又《文学》五八条还载他与司马道子的一段对话:

司马太傅问谢车骑:“惠子其书五车,何以无一言入玄?”谢曰:“故当是其妙处不传。”

从这一条看来,谢玄似乎在名家学说上很下过一番工夫,否则司马道子不会这样问他。他的叔叔谢安年轻时曾向阮裕请教《白马论》,是否谢家有钻研名家的传统?魏晋玄学之兴起,名家曾经扮演了重要角色,这是学术界所公认的;但是后来“三玄”迭兴,名家思想似乎就失去吸引力了。但这一条记载告诉我们,至少在东晋中期,玄学清谈家们对名家学说仍然保有相当的兴趣。

以上五人,虽然有的活到4世纪的80年代,但他们的清谈活动,却似乎主要是在六七十年代,或者说得更具体一点,是在支遁逝世之前,即公元366年(庾龢亦死于是年)以前,至少从《世说新语》的记载来看是如此。所以我们可以说,以上五人的清谈活动基本上可视为咸康至永和间清谈热潮的余绪。事实上,他们在青少年时代有的是亲身参与了那个热潮,有的是那个热潮的目击者,总之,他们都可以说是那个热潮熏蒸出来的幼苗。

自支遁卒后,东晋清谈就更给人一种老成凋谢而后继乏人的感觉。东晋后期几十年中,真正比较出色一点的清谈家似乎就只有一个殷仲堪。下面我们就来谈谈殷仲堪,连带谈谈几个与他同时的以谈见称的人。

6。殷仲堪(?—399)[434]

殷仲堪是殷浩的侄儿,殷融的孙子,可说出身于一个清谈世家。他是孝武帝司马曜的亲信,由黄门郎擢迁荆州刺史,为东晋后期军政要角之一。后与桓玄争权,兵败死。

殷仲堪“有思理,能清言”[435],对“三玄”最有心得,尤好《老子》。他自己说:“三日不读《道德经》,便觉舌本闲强。”[436]当时人说他于玄论“莫不研究”[437]。《世说新语·文学》六一条载他与惠远论《易》,六二条载他与羊孚论《庄子·齐物》,六五条载他和桓玄清谈。看来,他的确是当时修养最好而又相当活跃的清谈家。有人把他与韩康伯相比,认为在玄学修养及清谈方面两人在伯仲之间[438]。

但就是这样修养最好的清谈家,也自称不懂才性之辨。《世说新语·文学》六〇条云:

殷仲堪精核玄论,人谓莫不研究。殷乃叹曰:“使我解四本,谈不翅尔。”

这同他那位族叔殷浩比较起来,可就差得远了。东晋后期清谈之渐趋衰落,从此也可窥见一斑。

7。羊孚(约372—约402)[439]

羊孚字子道,泰山人,《晋书》无传。根据《世说新语·言语》一〇四条、一〇五条,《雅量》四二条,《伤逝》一八条、一九条,《宠礼》六条等记载,可以知道他是桓玄的亲信幕僚,是谢混、卞范之的好友,人非常聪明,应答敏捷,尤长于文,只活了三十一岁,在桓玄篡位前已经去世。

羊孚善清言,曾与殷仲堪论《庄子·齐物》,居然赢了,使殷仲堪大为赞赏,“叹为新拔者久之”,见《世说新语·文学》六二条,前面论清谈内容时已经引过并有分析,兹不重出。从“叹为新拔者久之”这句话也可以看出,当时善于清谈的人的确不多了。

8。桓玄(369—404)[440]

桓玄字敬道,一名灵宝,桓温少子,温死时玄方四岁。桓玄颇肖乃父,是一个枭雄式的人物,后来造反篡位,做了他父亲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但只做了八十天皇帝,就被刘裕等人攻灭了。桓玄人极聪明,尤好文学,他的亲信幕僚中有不少是当时知名的文士,像羊孚、卞范之、殷仲文等。桓玄也好清谈,羊、卞等人大概同时是他的清谈伙伴。殷仲堪做荆州刺史时,桓玄的封地在荆州境内,他从义兴太守任上“弃官归国”,“在荆楚积年,优游无事”[441],便经常去仲堪府上清谈。《世说新语·文学》六五条注引周祗《隆安记》曰:

玄善言理,弃郡还国,常与殷荆州仲堪终日谈论不辍。

该条正文云:

桓南郡与殷荆州共谈,每相攻难,年余后但一两番,桓自叹才思转退,殷云:“此乃是君转解。”

从这条记载看来,桓玄虽然也很能谈,但大约还不是殷仲堪的对手。

除以上诸人外,还可以一提的是王珉与张天锡。

9。王珉(351—388)[442]

王珉字季琰,小字僧弥,王导之孙。他与哥哥王珣(小字法护)都有名当时,而他的名声还在哥哥之上,时人说:“法护非不佳,僧弥难为兄。”[443]王珣为东晋后期重要政治家,王珉也官至中书令,但他在书法与清谈方面的成就似乎更值得我们注意。《晋书》本传云:

(珉)少有才艺,善行书。

《续晋阳秋》云:

珉风情秀发,才辞富赡。

《世说新语·赏誉》一五二条云:

张天锡世雄凉州,以力弱诣京师,虽远方殊类,亦边人之桀也。闻皇京多才,钦羡弥至。犹在渚住,司马著作往诣之,言容鄙陋,无可观听。天锡心甚悔来,以遐外可以自固。王弥有俊才美誉,当时闻而造焉。既至,天锡见其风神清令,言话如流,陈说古今,无不贯悉。又谙人物氏族,中来(表)皆有证据。天锡讶服。[444]

以上数条虽然没有直接提到清谈的字眼,但“才辞富赡”“言话如流”这样的考语在当时风气下,几乎可以确定是指清谈,“陈说古今”也自非一般的聊天。顺便可以注意的是,远从凉州(今甘肃)而来的张天锡本以为“皇京多才”,期待甚高,结果竟至“心甚悔来”,幸亏有一王珉,否则不知要怎样失望。这件事很足以说明当时清谈人才之凋零寥落,试与咸康时的京师谈坐比一比,就不免令人感叹东晋后期清谈衰微之骤了。

10。张天锡(约344—约404)[445]

张天锡字纯嘏,为前凉后主,376年降于苻坚,国亡。383年淝水之战时,张天锡为苻融征南司马,于阵前奔归东晋,孝武帝拜他为散骑常侍,并恢复他的西平公爵。后来做过庐江太守,桓玄当政时,又封他作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当然只是一个空名),不久就死了[446]。

《晋书》本传说张天锡“少有文才,流誉远近”[447],《世说新语》载他的故事凡三条,一条已见上文,是听王珉清谈,另外两条见《言语》,都与清谈有关。兹分别录析如下。

《言语》九四条: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俱败,至都,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己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鹗革响;淳酪养性,人无嫉心。”

晋孝武帝司马曜为简文帝司马昱之子,从小聪明,善言理,颇有父风,谢安曾称叹说:“上理不减先帝。”[448]他所宠爱的人大都是会清谈的人,例如殷仲堪。这里说“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无疑是与孝武清谈,而不是论政对策。因为张天锡归晋时,孝武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政权掌握在谢安手里,孝武并不真正过问大政;何况即使要讨论国策,也绝没有要找一个刚从苻坚那边投奔过来的人谈论“竟日”的道理。张天锡答问者之语,则是随口引用《诗经》上的典故[449],巧妙地讥讽了对方,可见其对传统典籍之精熟及口才之敏捷,这都是一个好的清谈家所应当具备的天分与修养。

《言语》九九条:

王中郎甚爱张天锡,问之曰:“卿观过江诸人,经纬江左轨辙,有何伟异?后来之彦,复何如中原?”张曰:“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因时修制,荀、乐之风。”王曰:“卿知见有余,何故为苻坚所制?”答曰:“阳消阴息,故天步屯蹇,否剥成象,岂足多讥?”

这里张天锡答王中郎[450]的两段话都非常精彩。第一段,王中郎问他对于渡江以来制度人物的看法并与曹魏、西晋作一比较,他的答语可谓非常“简至”。“研求幽邃,自王、何以还”,是说东晋的学术乃渊源于正始,但没有超过王、何;“因时修制,荀、乐之风”,是说东晋的制度乃承袭晋初而有所更益[451]。这里讨论的问题虽较实际,因而不能视为标准的清谈,但其内容则再一次证明了张天锡的犀利眼光和学术素养。第二段,王中郎问他何以为苻坚所败,张天锡答语不卑不亢,极纯熟而恰当地运用《周易》的思想为自己辩护。“屯”“蹇”“否”“剥”皆《周易》卦名,都有艰难困顿的意思[452],用在这里天衣无缝。张天锡对于传统典籍,尤其是玄学典籍之熟,至此再也没有疑问了。

以上我对张天锡的几则故事做了较为详细的剖析,因为他的情况相当值得重视,我愿意再做一点申论。前凉政权在东晋北方割据诸国中是唯一由汉人士族建立的政权。前凉创始人张轨是汉常山王张耳的十七世孙,“家世孝廉,以儒学显”,张轨“少明敏好学,有器望,姿仪典则”,“中书监张华与轨论经义及政事损益,甚器之”,“乃美为之谈,以为二品之精”[453]。张轨于永宁元年(301)被任命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他知道天下将乱,有意经营河西之地,乃兴学行礼,建官旌贤,把凉州一带搞得很有一点平安兴旺的气象。当时有识之士相与言曰:“天下方乱,避难之国唯凉土耳。”[454]永嘉之乱,天下鼎沸,中原沦为豺狼狐貉之野,当时士族可以投奔的地方,除江南建康一带,便只有西北凉州一隅。故中原文化,包括魏晋以来之新学术,除在江南继续发展外,在北方保存得最好的就是张氏统治下的凉州一带了。张氏割据凉州凡九世七十六年,其间绝大部分时间仍存晋之年号,与东晋政权亦时有联系[455]。前凉各主中,亦不乏好学有文之士,除一世张轨及末世张天锡外,二世张寔(轨子)“学尚明察,敬贤爱士”[456],三世张茂(寔弟)“虚靖好学,不以世利婴心”[457],四世张骏(寔子)“十岁能属文,卓越不羁”[458],七世张祚(骏子)“博学雄武,有政事之才”[459]。张氏各主既然多文,而凉州又为当时中原士族“避难之国”,则其文化、学术必有可观者,可惜史料缺乏,我们今天已经无法详考了。我特别把张天锡的故事提出来,即是想借此为前凉学术存一证,希望研究者能注意及此。张天锡的才智修养,决不逊于当时东晋名士、王谢子弟,于此亦可见前凉集团在乱世中保存中原文化之功实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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