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外表吗?”
“不是……我想知道,在你看来……我和他们有共同点吗……行为举止上,外表长相上……总之就是,我和他们相像吗?”
“对于我来说,你比所有人都更好,”她充满情意地回答,“但是除此之外,是的,你就和他们一样:高贵、严肃、优雅……总之,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一样,是一个正经人……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什么。”
“你真奇怪,”她几乎是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说,“所有人都想与众不同……而你,却好像要和所有人都一样。”
马尔切罗没有说话,把名单还给她,小声说:“反正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你觉得,我全都认识?”茱莉亚开心地说,“这里面很多人只有妈妈才知道是谁……而且,宴会很快就会结束的……一个小时吧,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倒是不讨厌见到他们。”马尔切罗说。
“我就是这么一说……现在我给你读一下酒店的菜单,看看是不是喜欢。”茱莉亚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大声读着:
冷盘
面团比目鱼片
米蒸鸡,配高级酱汁
时令沙拉
奶酪拼盘
冰激凌甜点
水果
咖啡和利口酒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道,带着之前提到母亲卧室时候的那种疑问而愉悦的语气,“你觉得好吃吗?你觉得够他们吃吗?”
“我觉得非常好吃,很丰盛。”马尔切罗说。
茱莉亚继续说:“香槟酒的话,我们选了意大利香槟……没有法国香槟好喝,但是用来祝酒也可以。”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像往常那样快速转换话题,“你知道唐·拉唐齐神父说什么了吗?如果你想结婚的话就要领圣餐,如果要领圣餐的话就要忏悔……否则不能结婚。”
马尔切罗惊讶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信徒,也许已经十年没有进过教堂了。而且,他确信自己对于所有与教会相关的东西都怀有一种反感。而此刻,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忏悔和圣餐的想法完全没有让他讨厌,甚至让他开心,吸引着他,就好像婚礼宴会对于他产生的那种愉快和吸引一样,包括那些不认识的受邀人,和茱莉亚的婚礼,甚至茱莉亚本人,这个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没有差别的女孩子。他觉得,这是锁链上的另一个圆环,他想依靠这根正常的锁链扎根到这充满险恶的生活流沙当中;而且,铸造成这个圆环所使用的金属比其他圆环更加高贵和坚硬:宗教。他惊讶于自己之前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把这种遗忘归咎于宗教明显的和平性质,他正是在这种性质的宗教中出生的,而且尽管他没有进行宗教活动,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拥有这样的品质。但是,他还是对她说:“可是我不是信徒啊。”他好奇茱莉亚会如何回答。
“谁是啊?”她平静地回答。
“你信吗?”
茱莉亚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就那样吧,一定程度上算吧……我时常对唐·拉唐齐神父说:您不要用你们的那一套来迷惑我……你们这些教士……我既相信,又不相信……或者确切地说,”她带着一些顾忌的口吻说,“可以说我有自己的宗教……和那些牧师不同。”
“拥有自己的宗教是什么意思?”马尔切罗心想。但是经验告诉他,茱莉亚经常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的意思,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下去。相反,他说:“我的情况是比较彻底的那种……我完全不信,而且没有任何的宗教信仰。”
茱莉亚用手摆出一个开心又无所谓的手势:“但对于你有什么损失呢?……去一趟吧……他们挺重视的,对你也没损失。”
“是的,但是我要被迫说谎话。”
“不就是说话嘛……而且有些谎话是出于好心……你知道拉唐齐神父说什么吗?他说就算不相信,有些事情还是要做,就好像自己相信一样……之后就会有信仰了。”
马尔切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我会忏悔和接受圣餐礼。”他说着,心中又一次感受到了刚才那张客人名单带给他的隐约的欢愉。“那么,”他继续说,“我会去唐·拉唐齐神父那里忏悔的。”
“又不是一定要去他那里,”茱莉亚说,“你可以去找任何人忏悔,在任何一个教堂里。”
“那圣餐礼呢?”
“我们结婚当天唐·拉唐齐神父会授予你圣餐……我们俩一起……你有多久没有忏悔了?”
“这个……我觉得我从第一次接受圣餐礼之后就再也没有忏悔过……八岁的时候,”马尔切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后就再也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