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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3页)

“你想啊,”茱莉亚开心地叫道,“你得有多少罪需要忏悔啊……”

“如果他们不赦免我的罪呢?”

“他们肯定会赦免你的,”她满怀爱意地回答,一只手抚摩着他的脸,“而且你能有什么罪呢?……你善良、绅士,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们马上就会宽恕你的。”

“结婚可真麻烦。”马尔切罗随口说。

“而我却很喜欢这些麻烦,这些准备工作……毕竟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呢,不是吗?……哦,对了,关于新婚旅行,我们怎么决定?”

听到这话,在对茱莉亚一直怀有的理智和宠溺之上,马尔切罗第一次对她有了一种怜悯。他明白还来得及取消决定,不去巴黎执行任务,而是去别的地方度蜜月。然后去部里说自己拒绝这个任务。但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这个任务可能是他走向最终正常状态的最坚定、最有可能、最有决定性的一步;和茱莉亚的婚礼、婚礼宴会、宗教仪式、忏悔、圣餐礼,这些也都是为了相同的方向,但是在他看来重要性却远不及这个任务。

他不再去想太多,这个想法说到底是黑暗和阴险的,这一点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快速地回答说:“我想来想去,觉得咱们可以去巴黎。”

茱莉亚高兴坏了,拍着手说:“啊,太好了……巴黎……我的梦想!”她抱住他的脖子,猛烈地亲吻着他,“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但是我之前没和你说我很想去巴黎……我担心费用太高了。”

“跟去其他的地方花费差不多,”马尔切罗说,“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这一次,咱们肯定有钱的。”

茱莉亚欣喜若狂。“我真是太高兴了。”她重复说。她用力抱住马尔切罗,小声对他说:“你爱我吗?为什么不吻我?”就这样,马尔切罗的脖子又一次被未婚妻的胳膊搂住,嘴巴再次被未婚妻的嘴巴贴住。这一次亲吻的炙热程度由于茱莉亚的感激之情而翻倍。茱莉亚呻吟着,扭动着整个身体。马尔切罗心慌意乱,心想:“现在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就在这里得到她,就在这沙发上。”他似乎再一次感觉到了他称之为“正常状态”的脆弱性。最后他们彼此分开了,马尔切罗笑着说:“还好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否则我真担心这几天我们就会成为情人。”

茱莉亚耸耸肩膀,她的脸依然保持着刚才亲吻时的红热,用她那种天真而热切的语气回答:“我太爱你了……求之不得呢。”

“真的吗?”马尔切罗问道。

“马上就可以,”她大胆地说,“就在这里,此时此刻……”她抓住马尔切罗的一只手,缓缓地亲吻着,清澈而激动的双眼注视着他。这时候门开了,茱莉亚把身体缩了回来。茱莉亚的母亲走了进来。

马尔切罗看着她走过来,心中想,这个女人,也是他为了找回自己的“正常状态”而引入生活中的人物之一。在他和这个多愁善感、总是带着过度温柔的女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相似之处和联系,除了他自己稳固、深深地和这个已经确立起来的、坚固的人类社会建立联系的愿望之外。茱莉亚的母亲,德丽亚·吉纳米太太,是一个很胖的女人。她身上的衰老体现在两个方面,包括肉体方面的也有精神方面的退化,肉体的退化表现在那一身颤颤巍巍、没有骨头的肥肉上;而精神上则体现在她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被自己的生理感受所影响。她每走一步,就感觉紧绷的衣服下面那臃肿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快要散开了,每一部分都有它们自己想去的地方;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引起她的激动情绪,让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迅速充满泪水,双手握在一起摆出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而且这几天,由于她独生女儿婚礼的临近,德丽亚太太几乎陷入了一种永恒的激动不已的状态:她总是在哭泣,用她自己的话解释,这是出于欣慰;每一时刻她都觉得有必要拥抱茱莉亚或者自己未来的女婿,用她的话说,她像爱自己儿子一样疼爱这个女婿。这种迸发出来的热烈情感让马尔切罗感到很不自在,但是他认为,这些就是他试图融入的生活的一个层面;所以他能够忍受,而且赞赏这些表现,他内心有些阴郁的愉悦感受,就同那些屋子里丑陋的家具、茱莉亚的话语、婚礼祝词、拉唐齐神父的仪式给他带来的感受一样。

但这一次,德丽亚太太却没有那么热情温柔,而是很气愤。她手中挥舞着一张纸,马尔切罗看见她,起身致意,德丽亚太太和他打过招呼之后说:

“一封匿名信……但咱们首先得去那边了……都准备好了。”

“匿名信?”茱莉亚叫道,跑到了她的母亲身后。

“是的,一封匿名信……这些人可真讨厌。”

马尔切罗也走进了饭厅,他试着用手帕挡住自己的脸。匿名信的事情让他感到有些慌张,他不想让两个女人看出来。听到茱莉亚的母亲喊“一封匿名信”的时候,他马上想道:“有人写了关于利诺的事情。”他觉得只能是这一件事情了。想到这儿,血液几乎从他脸上流走,他几乎不能呼吸,一种惊慌失措的,同时又是羞耻和恐惧的感觉向他袭来。这种感觉无法解释、出乎意料而又来得迅速,他只有在年少的时候才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时对于利诺的记忆还十分清晰。这种感觉比他要强大;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自控能力,就好像被挤进了一个恐慌人群当中,警察要拉起警戒线才能控制住他们。他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他朝餐桌走去。当他在图书馆寻找那个犯罪消息的时候,他确信这个早先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现在看来他完全错了:伤口非但没有愈合,而且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幸亏他餐桌的位置是逆光的背对着窗户。他安静地、僵硬地坐在主座上,右边是茱莉亚,左边是吉纳米太太。

此时那封匿名信就放在桌布上,茱莉亚母亲的餐盘旁边。这时候那个小女仆走了进来,两只手托着一个盛满面条的托盘。马尔切罗把一把很大的餐叉戳进那堆红红的、油腻的面条里面,挑起不多的面条盛到自己的盘子里。两个女人马上抗议道:“太少了……你想节食吗……再盛一点。”吉纳米太太接着说:“您要工作的,必须多吃点。”茱莉亚甚至直接从托盘里挑起面条放到未婚夫的盘子里。“我不饿。”马尔切罗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完全熄灭,充满焦虑。“吃起来,胃口也就来了。”茱莉亚一边吃一边强调说。女仆拿着几乎已经空了的托盘走了出去;母亲马上说:“我是不想给你看这封信的……我觉得不值得……但是,咱们究竟生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里啊……”

马尔切罗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盘子,嘴里塞满面条。直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担心这封信是关于利诺的,尽管头脑的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超过任何理性的思考。茱莉亚问道:“但不管怎样,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母亲回答说:“但是,首先我要告诉马尔切罗,对于我来说,就算是信上写的事情再坏上一千倍,他必须清楚,我对他的爱是不会改变的……马尔切罗,对于我来说,您就是我的儿子,您知道,一位母亲对于自己儿子的爱超过任何的谣言中伤。”她的眼睛突然满含泪水;她重复说:“您就是我的儿子。”接着她拉过马尔切罗的手把它放在心口,说道:“亲爱的马尔切罗。”马尔切罗既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他就一动不动、安静地坐着,等待着她的这阵激动过去。吉纳米太太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说:“您要原谅像我这样的老女人,马尔切罗。”

“妈妈,这太荒谬了,您才不老呢!”茱莉亚对于母亲的这种激动已经司空见惯了,不会把它当回事,也不会感到任何惊讶。

“不,我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德丽亚太太回应道。这种关于即将死去的话题,是她最喜欢的话题之一,也许是因为这个话题除了能让自己感动之外,还能感动别人。“我很快会死去,所以我很高兴能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像您这样的一个好男人,马尔切罗。”

由于自己的手被拉过去按在德丽亚太太的心口,马尔切罗此时被迫处在一个很不舒服的位置,就在那些面条上面,任何一个不耐烦的举动都逃不过这个老女人的注意;但这个女人却把这种不耐烦的动作看作对于她过度赞扬的一种抗议。“是的,”她肯定地说,“您是善良的……那么的善良……有时候我会和茱莉亚说:你真幸运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年轻人……我很清楚,马尔切罗,在如今善良已经过时了……但是您让一个比您岁数大很多的人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善良……而您,幸运的是,您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善良。”

马尔切罗皱皱眉,没说什么。“您让他吃饭吧,可怜的人,”茱莉亚喊道,“您没看见酱汁都弄到他袖子上了吗?”

吉纳米太太松开了马尔切罗的手,拿起那封信说:“这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一封信……上面是罗马的邮戳……如果是您办公室的某一位同事写的,我丝毫不会惊讶。”

“妈妈,到底能不能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给你,”母亲把信递给女儿,“你看吧……但是别大声读出来……我不喜欢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看完之后给马尔切罗。”

未婚妻开始看那封信,马尔切罗不安地看着她。看完后未婚妻轻蔑地撇撇嘴,说:“真是讨厌。”她把信递给马尔切罗。这封信是用打字机在牛皮纸上打出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都有些褪去了。“夫人,若您允许您的女儿嫁给克莱里齐的话,那您犯的将远远不只是一个错误,而是一桩罪行。克莱里齐的父亲已经被关进疯人院多年,因为他患有梅毒引起的精神错乱,您知道这种病是有遗传性质的。您还来得及阻止这场婚礼。一位朋友。”

“这就是全部了。”马尔切罗几乎有些失望地想。他觉得自己的失望要大于自己的安心:他本来甚至希望有某个人能够知晓那个他童年时的悲剧,这样就能够让他从这种重负当中得到部分解脱。但是信中有一句话却让他震惊:“您知道这种病是有遗传性质的。”他很清楚父亲的精神错乱并非起源于梅毒,不存在任何他会像父亲一样在某一天发疯的风险。但是这句满含恶意和威胁的话,在他看来似乎在影射另外一种疯狂,而这种疯狂确实有遗传的可能。这种想法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他把信还给茱莉亚的母亲,平静地说:“上面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都是假的。”这个善良的女人几乎有些生气了。过一会儿她接着说:“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善良、聪慧、诚实、严肃的人……还是个帅小伙。”她有些俏皮地总结说。

“尤其是一个帅小伙:你完全可以大声点说嘛,”茱莉亚肯定道,“正因如此,写这封信的人才会说他有什么缺陷……看到他长得这么好看,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完美的人……一群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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