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什么地方?”
“在山里……那里很凉快。”
“那是哪里?”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塔利亚科佐[1]……那里很凉快,我们会在那儿待上整个夏天。”
“但是飞机不会飞到那里吧?”
“飞机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战争为什么结束了?”
“因为二不会是三。”茱莉亚语气很生硬,但也没生气,“现在别再问问题了……睡觉,因为明天早上我们要很早出发……我现在去给你拿药。”她走出房间,留丈夫一个人和女儿在一起。“爸爸,”女孩立刻从**坐起来问道,“你记得住在下面的人养的那只猫吗?”
“记得。”马尔切罗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坐在了床边。
“它生了四只小猫。”
“然后呢?”
“那几个女孩子的管家跟我说,如果我想要的话,她们可以给我一只小猫……我可以要一只吗?……这样我就可以带着它去塔利亚科佐了。”
“可是这几只小猫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呢?”马尔切罗问。
“前天。”
“那就不可能了,”马尔切罗摸着女儿的头说,“小猫必须待在它们妈妈身边吃奶……从塔利亚科佐回来之后你可以养一只。”
“那如果我们不从塔利亚科佐回来呢?”
“我们为什么不回来?夏天结束我们就回来。”马尔切罗一边回答,一边把手指伸进女儿柔软的棕色头发里面。
“哎呀,你弄疼我了。”他的手刚碰到头发女孩就立刻抱怨说。
马尔切罗把手从头发上拿开,笑着说:“你为什么说我把你弄疼了?……你知道这不是真的。”
“不是的,你确实把我弄疼了。”她强调说,然后用女性特有的动作把双手按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我现在头疼得要命。”
“那我要揪一揪你的耳朵了。”马尔切罗开心地说。他轻轻撩起她圆圆的粉色小耳朵上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揪住她的耳朵,像摇铃铛一样摇了摇。“哎呀,哎呀,哎呀,”女孩尖叫起来,假装着疼痛,整个脸上泛起了轻微的红色,“哎呀,哎呀,你弄疼我了。”
“你看,你真是个小骗子,”马尔切罗松开她的耳朵责备她说,“你知道不应该说谎话。”
“这一次,”她很沉着地说,“我可以对你发誓,你真的把我弄疼了。”
“你想要我给你一个洋娃娃,让她晚上陪着你吗?”马尔切罗看着地毯上散放着的那些玩具问道。
她朝着那些娃娃平静而轻蔑地看了一眼,然后用得意的口气回答道:“如果你想的话。”
“怎么,如果我想的话?”马尔切罗笑着问,“你说话的样子就好像是我要帮自己一样……你不喜欢和洋娃娃一起睡觉吗?”
“是的,我喜欢,”她退让了,“给我,”她犹豫地看着地毯,“给我穿着粉色衣服的那个。”
马尔切罗站起来,看看地毯上面:“它们都穿着粉色衣服。”
“有这样的粉色,还有那样的粉色,”女孩不耐烦地带着卖弄的语气说,“那个娃娃衣服的粉色,就和阳台上那些玫瑰花的粉色一模一样。”
“这边这个吗?”马尔切罗从地毯上拿起一个最大、最好看的娃娃问道。
“你看,你什么都不懂。”她严厉地说。她一下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地毯的一角,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很难看的娃娃,它是用布料做的,脸黑黑的,而且都被压扁了,拿起娃娃之后她又快速地躺回**,说:“好了。”这一回她在被单下仰面躺好,粉扑扑的、恬静的小脸紧贴在洋娃娃那个有点脏而且显得很傻的脸上。茱莉亚再次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瓶子和一只勺子。
“快,”她走过来说,“吃药。”女孩没有让妈妈费口舌,很听话地坐起半个身子,抬头张着嘴,就像一只等待被喂食的小鸟一样。茱莉亚把勺子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把勺子猛地一抬,将药水倒了进去。女孩重新躺好,嘴里说着:“真难吃啊。”
“那就晚安吧。”茱莉亚低头亲吻着女儿说。
“晚安,妈妈,晚安,爸爸。”女孩用尖细的声音说道。马尔切罗也亲吻了女儿的脸颊,然后跟在妻子身后。茱莉亚关了灯,接着把门关上。
在走廊里,她半转身子对马尔切罗说:“我想晚饭应该准备好了。”马尔切罗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也是第一次注意到,在一种责问的神情中,茱莉亚的眼睛肿了,就好像哭过一样。本来看到女儿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但是看到妻子的眼睛,他再一次担心,害怕自己没有办法像他所要做的那样表现出镇静和坚定。这个时候茱莉亚在他之前走进餐厅,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圆形的小桌子和一个餐具柜。餐桌已经被摆放好了,中间的吊灯亮着,广播的声音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播音员喘着粗气,用一种胜利的声音描述着法西斯政府的倒台,通常只有在足球比赛的时候他们才会用到这样的语调。女仆走了进来,把汤放在桌上后又出去了。他们两个开始用平时的动作慢慢地吃饭。突然间,广播里的声音变得狂热急促起来。此时,广播用兴奋的词句、激昂的声音讲述着,密集的人群已经走上城市的街道,为国王欢呼。“真讨厌。”茱莉亚放下勺子,看着窗户说。
“为什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