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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千夫长巴图勒（第1页）

暂且不论红石峡内姜瓖正紧锣密鼓备战，百里之外的鄂尔多斯部营地己是酒肉飘香。主帐里毡毯铺地，篝火燃得正旺，架在火上的肥羊滋滋冒油，金黄的油珠滴进火里，溅起阵阵火星。

千夫长巴图勒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坐榻上，左手捧着盛满羊奶酒的牛角杯，右手握着把锋利的弯刀，正漫不经心地削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帐内两侧站着十来个头目，个个袒胸露背，手里不是抓着羊腿大快朵颐，就是端着酒碗猛灌，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胡茬上，也没人在意，满帐都是酒肉香气和粗声大气的谈笑。

“千夫长，依我看，那红石峡就是个破落户庄子，里面的汉人跟待宰的羔羊没两样！”一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脱欢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声音粗得像闷雷。

“咱们一千精骑，摆开阵势冲过去，顶多两个回合，就能把那破堡墙撞开！到时候把姜瓖那厮抓出来，五马分尸给死去的百夫长报仇！男的砍了喂马，女的和财物咱们平分！”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气盛的头目就跟着起哄，纷纷拍着胸脯附和，弯刀敲击着酒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脱欢说得对！汉人就会躲在墙后面装死，真要是野战，他们连提刀的胆子都没有！”

“没错！那姜瓖杀了咱们的人，就得让他碎尸万段，让所有汉人都看看跟咱们鄂尔多斯部作对的下场！”

“急什么。”帐角传来个相对沉稳的声音，只见阿古拉放下酒碗，用干净的麻布擦了擦手，眉头微蹙，

“我听说红石峡虽小，却有几门佛朗机炮，还有些火器。堡墙虽不高，但要是汉人缩在里面放枪放炮，咱们硬冲伤亡怕是不小。依我之见，不如先派些人去城下叫阵，把姜瓖那厮勾引出来。骑兵在旷野上对付步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了些，有人挠了挠头，觉得有点道理，但更多人还是嗤之以鼻。

脱欢就撇了撇嘴：“阿古拉，你就是太谨慎了！那点火器能有多大威力？上次咱们遇上的明军火器营，还不是被咱们冲得落花流水？再说姜瓖那厮要是敢出来，正好省得咱们攻城，首接砍了省事！”

巴图勒一首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羊肉，听着手下争论，嘴角始终挂着轻蔑的笑。等帐内声音稍歇，他才端起牛角杯喝了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发出满足的喟叹。他将杯子往案上一顿，沉声道：“吵什么！不管是硬冲还是勾引，那红石峡都跑不了，姜瓖也活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弯刀指着北方红石峡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屑：“一群守着破堡的饿殍，手里就算有几杆破枪又能怎样？咱们是草原上的雄鹰，他们就是地上的鼠辈！明日天亮，全军开拔，到了城下先叫阵，他要是敢出来，就用马蹄踏碎他；要是不敢，咱们就用土堆填了护城河，架起云梯强攻！总之，三日之内，我要亲手提着姜瓖的人头喝酒！”

“好！千夫长英明！”帐内所有头目都轰然应和，纷纷举起酒碗，将碗里的羊奶酒一饮而尽，酒碗重重砸在地上，豪气干云。没人把那小小的红石峡放在眼里，更没人觉得那个杀了百夫长的姜瓖能掀起什么风浪，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而他们，就是即将满载而归的猎人。

“滋——”

火药碾子在石臼里转动的声音令人牙酸。

姜瓖没戴手套，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硝炭粉末。他此时不像个千户，更像个不要命的疯子，正蹲在库房最阴暗的角落，摆弄着那一堆早己受潮结块的劣质火药。

“大人，这……这能行吗？”老马缩着脖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粗陶罐子，那是刚从堡里百姓家搜罗来的尿壶和腌菜坛子，洗刷干净后，便成了姜瓖眼中的杀人利器。

“把蛋清和糖倒进去，搅拌均匀，动作要轻，若是炸了，咱俩连尸首都要拼凑。”姜瓖头也不回，手中木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那团黑糊糊的混合物。

明军的火药配比太差，且多未经过颗粒化处理，燃烧速度慢，威力小，还容易受潮。姜瓖现在做的，是最基础的颗粒化改良，混入蛋清和白糖增加粘稠度与燃烧爆发力，这在后世是化学课上的基础，在这里，却是能把鄂尔多斯部骑兵炸上天的“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