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外,一座新坟。
一座埋葬了百万冤魂,也埋葬了一个伪朝的坟。
姜瓖没在城里举行仪式,城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太脏。
他在城南,用巨木和新土夯筑起一座九层高台,没有雕梁画栋,看着像座金字塔,透着一股原始的肃穆感。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望不到边。
有活下来的成都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有刚投降的兵,还穿着大西军的号服,神情复杂,庆幸活了下来,又对未来感到茫然。
还有黑龙军的数万将士,黑甲林立,沉默如山,是这片废墟上唯一的生机。
姜瓖一身素缟,亲手点燃了祭台上的三支巨香。
青烟升起,带着草木的香气,似乎想冲淡这片土地上浓重的血腥味。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李定国和孙可望捧着两个大木匣,一步步走上高台。
两人将木匣重重放在祭案上,打开。
两颗人头,暴露在晨光下。
一颗是张献忠,另一颗是他手下的大屠夫,白文选。
看清那两张脸,台下麻木的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从人群里传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接着,一个老妇人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我的儿啊!”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压抑己久的悲伤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了。
成千上万的人,放声痛哭。
哭声震天,淹没了整个成都平原,仿佛连天都要被震塌了。
姜瓖没有制止,只是静静站着,任由这悲伤的洪流冲刷每一个人的心。
他知道,这座城需要一场大哭,这些麻木的人需要用眼泪洗净心里的血污。
许久,哭声渐歇。
姜瓖才走到台前,声音通过那几个自制铁皮喇叭,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父老乡亲们。”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疲惫。
“我姜瓖,来晚了。”
他没自称元帅,也没说豪言壮语,一开口就是道歉。
他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献贼屠戮川蜀,千里赤地,百不存一,这是人间惨剧!”
他首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