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秋天,风总是很大。
狂风卷着沙尘,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姜瓖率领的两千人马,就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
他们己经离开红石峡三天了。
为了避开大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商道,一路向东。
越往东走,景象就越是凄凉。
原本还算有些人烟的村庄,变得越来越少。
田地里,庄稼己经枯黄,却无人收割,任由它们在风中摇曳。
官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地向着西边走去。
他们是难民。
是从山西那边,逃过来的。
“将军,前面有一大群人,把路给堵了。”
负责前出侦查的赵大胆,催马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姜瓖催马向前,很快,就看到了赵大胆说的那一幕。
前方的一个山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少说也有数千。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绝望。
看到姜瓖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人群先是一阵恐慌,然后,几个胆子大点的男人,就跪倒在了路边。
“军爷!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们己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军爷,救救我们吧!鞑子……鞑子杀过来了!见人就杀啊!”
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早己没了气息的婴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惨叫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跟在姜瓖身后的选锋营士兵们,看着眼前这幅人间惨剧,都沉默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几个月前,也是这难民大军中的一员。
如果不是遇到了姜瓖,他们的下场,可能比眼前这些人,还要凄惨。
将心比心,他们看向这些难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李定国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的家乡,就是被流寇屠戮的。看到这一幕,他感同身受。
“将军……”他看向姜瓖,欲言又止。
姜瓖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他带的粮草,只够十天之用。这两千人,是他手中最宝贵的利剑,他不能因为妇人之仁,而耽误了军国大事。
可是,看着那一双双绝望而祈求的眼睛,他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