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鬼愁涧时,这里己经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还在冒着青烟的巨大焦尸堆,和满地凝固的黑红色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的屠杀。
几只盘旋在空中的秃鹫,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嘶叫,却又不敢轻易落下。
山谷中,散落着一些破烂的旗帜和兵器,上面依稀可以看到“闯”字和一些流寇特有的标记。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完美的“黑吃黑”现场。
……
三天后,山西介休,范家大宅。
书房内,范永斗听着手下的汇报,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扭曲。
“啪!”
他狠狠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全……全都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心疼那些货物,而是因为恐惧。
“是的,东家。”跪在地上的黑衣掌柜,身体抖得像筛糠,“我们的人赶到时,鬼愁涧己经……己经成了一片焦土。麒麟长老他……他的尸体也在里面,被人用火器……打成了筛子。”
“麒麟长老也死了?”范永斗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
麒麟长老,那是他范家最后的底牌,是真正的武道宗师。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在一夜之间,全歼他五百精锐护卫,还搭上了一位宗师的性命。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他咬着牙问。
“现场留下了闯王高迎祥的旗号。”掌柜小心翼翼地回答,“应该是流寇干的。最近陕西大旱,流寇势大,听说那高迎祥手下,也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甚至……甚至也有火器。”
“高迎祥!”范永斗眼中喷出怨毒的火焰,“好!好一个高迎祥!劫我的货,杀我的人!我范永斗若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现在己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去怀疑这件事和姜瓖有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姜瓖不过是红石峡的一个守备,就算有点小聪明,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实力和胆量,敢主动出关,伏击他的商队。
而流寇,特别是高迎祥这种流窜作案的,干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传我的话!”范永斗猛地站起,“联系我们在官府里所有的人!给洪承畴、给孙传庭上压力!让他们全力围剿高迎祥!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另外,从账房支二十万两银子,去招募兵马,组建家丁团!我范家的仇,不能只靠官府来报!”
一场由姜瓖精心导演的嫁祸大戏,完美上演。
他成功地将范家这股强大的力量,引向了正在陕西肆虐的流寇大军。
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这两股势力,必将展开一场血腥的死磕。
而姜瓖,则可以安安心心地躲在红石峡,消化这次巨大的战果,积蓄自己的力量。
……
当姜瓖带着满载的物资,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红石峡时,整个堡寨都沸腾了。
上千套精良的棉甲,足以武装到牙齿的火药铅弹,还有那几门梦寐以求的红夷大炮,更不用说那堆积如山的金银和物资。
这一次的收获,比打赢一场大战役还要丰厚。
有了这些东西,姜瓖就有底气,在短时间内,将他的选锋营,扩充到三千人,甚至五千人!
它将成为这西北边境上,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强大军事力量。
指挥所内,姜瓖正在和姜瑄、老马、林婉儿等人,商议着如何利用这批物资,进行下一步的扩军和发展计划。
“有了这批棉甲和火器,我们就能组建一支真正的重装火铳营!”姜瑄兴奋地说道,“再配合红夷大炮的远程压制,就算是鞑子的重甲骑兵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老马则盘算着那批金银:“二爷,有了这笔钱,我们不仅能招募更多的兵,还能把红石峡的城防好好修缮一下。我寻思着,可以再挖几道壕沟,把城墙也加高加厚……”
林婉儿则更为冷静,她指着地图说道:“大人,我们现在虽然实力大增,但树大招风。榆林卫周边,还有好几个卫所,他们看到我们吃肉,难保不会眼红。我们必须尽快将这股力量,转化为朝廷认可的正式编制,否则,很容易被安上一个‘拥兵自重’的罪名。”
姜瓖点点头,林婉儿说到了点子上。
他正要开口,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大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连头盔都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