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的空气,像是被赵大胆那句“张献忠来了”给抽干了,变得粘稠而压抑。
“二哥!张献忠?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号称百万大军,咱们这点人……”姜瑄“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发白说道。
老马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动:“百万……我的娘唉,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红石峡给淹了。二爷,要不……要不咱们带着东西,往北跑吧?去投靠关外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姜瓖一道冰冷的目光给钉了回去。
“跑?”姜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往哪儿跑?跑去给鞑子当狗吗?别忘了,咱们刚从鞑子手里抢了食,杀了他们的人。
现在跑过去,你猜他们是会欢迎我们,还是会把我们扒皮抽筋?”
老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再说这张献忠,”姜瓖环视一周,看着众人脸上的恐惧,心里跟明镜似的。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要是先慌了,这支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就得当场散伙。
他非但没慌,反而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碗酒。
“号称百万?你们还真信?”姜瓖嗤笑一声。
“他有个十万能打的兵就算顶天了!剩下那九十万,都是跟他屁股后面讨饭吃的流民!一群连兵器都没摸过的饥民,慌什么!”
“可是二爷,十万也不少啊!”赵大胆急得首抓脑袋。
“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人多,就一定厉害吗?”姜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鬼愁涧那一战,范家五百精锐,不也照样被我们五百人杀得干干净净?打仗,靠的是脑子,是家伙,是士气!不是靠人头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因为运回物资而兴奋不己,却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士兵们。
“你们怕,我知道,我也怕。”姜瓖忽然说道。
这话一出,姜瑄和老马他们都愣住了,在他们心里,姜瓖就跟铁打的一样,什么时候见他怕过?
“我怕的不是张献忠,我怕的是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姜瓖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怕的是,仗还没打,咱们的心就散了!那样的话,别说张献忠,来一伙山贼都能把咱们给灭了!”
他走到墙边,猛地一脚踹开几个装着战利品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