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罪状,用最粗俗的白话写在木牌上,挂在脖子上。
“强抢民女,致其全家自尽。”
“纵兵屠村,以人肉为粮。”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审判台的血腥,与不远处另一番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百口大锅一字排开,锅里熬着雪白的米粥。
周遇吉和赵大胆,这两个将军此刻却都像个老伙夫,亲自指挥着士兵,往粥里加盐,加肉干。
粥香西溢,飘出很远。
可粥棚前,却空无一人。
那些从废墟里钻出来的幸存百姓,只是远远的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信。
他们被骗过太多次了。
张献忠进城时,也开过粥棚。
可那粥棚,是钓鱼的饵。
喝粥的人,第二天就可能被拉去做了军粮。
“帅爷,这帮人胆子也太小了,白给的粥都不敢喝!”赵大胆看着那些只敢在远处张望的百姓,有些不耐烦。
“老赵。”
周遇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他们不是胆小,是怕了。”
“被那帮畜生,把心都伤透了,把胆都吓破了。”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挣脱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的向粥棚跑了过来。
她太饿了。
那股米粥的香气,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妞妞!回来!”年轻的母亲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冲上去,又不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大胆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蹲下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从锅里盛了一碗不那么烫的粥,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端着,递到小女孩面前。
“来,娃,喝。”
他的声音,格外的温柔。
小女孩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了过去。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吹了吹,然后“吸溜”一声,喝了一小口。
那久违的,温暖的,带着米香和肉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空了很久的胃里。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再也顾不上烫,抱着碗,狼吞虎咽起来。
不远处的母亲,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捂着嘴,无声的痛哭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那些观望的百姓,终于确定,这不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