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爱的欺骗(4)
侯一桃到了那片他们曾去过的小草地,没人。草地刚浇了水,踩在上面咕哧咕哧地响。他又去了江岸,在冷冰冰的石堤上坐坐,风很大,江水很急,哗啦哗啦冲撞着石堤。船都畏缩在岸边,灯光暗淡,像一对对困倦极了眼睛。一片雪亮的探照灯扫过,水上警察的巡逻艇响着汽笛快速地驶过,在黑油油的江面划了条长的白线。
她没来。他站起来,朝四周看看,回忆她刚才来的电话,是这个小草地,是这片冰凉的堤坝。对面竖着六码头的标牌,黑暗中白色的字特别地刺眼。他有些烦躁了,在四周走了一圈,还是没人。
一辆没载人的出租车驶过时,他叫住了。坐在车上,他才想起自行车没拿。他问司机车上可否放辆自行车,司机下车把自行车扔进后备箱内,便回头问他上哪?他说了个地址,朝前方指指,司机一松刹车,便悄无声息地朝黑暗中驶去了。
他说是市长的家,那地址他记得。他想去看看,说不定石莉被她爸爸锁在阁楼上待他去营救呢。他真觉得自己有些像那些冒险救美人的英雄。
市长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地上洒满了玉兰树叶的影子。玉兰还没开花,可浓浓的香味已在院落中弥漫了。矮小的平房只一扇窗亮着灯,透过蓝色的窗帘仍是那么雪亮。侯一桃轻轻地敲响了门。他担心左市长凶着一张脸从门后冲出来。他早想好了,如果那样的话,他就用一张笑脸相迎,说自己想来突袭采访一下市长,而且是夜访,味儿肯定很特别,市长也会支持的。他想好了,就这么说,厚着脸皮。当了这么多天的记者了,脸皮也该练厚了。
门内没有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才传了出来,接着是硬鞋底踏在木地板上的嗒嗒声。
“谁呀?”门内有人问,声音很轻,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门没开,人在门背后说:“你找市长吧,他昨天就走了,到省党校学习去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侯一桃说:“我不找市长,找莉莉。”
门开了,中年女人仍是一脸和蔼的笑。大约刚洗过澡,穿着睡衣还能嗅到洗涤液的香味。满头的白发湿漉漉的,瘦削的脸颊戴着老花眼镜,镜片上清晰地映着侯一桃惊讶的脸。
“你是?”侯一桃说不出话来了。
“我是莉莉的妈妈。这死女子,人大了就不好管了。刚才还在家,现在又不知野到哪儿去了。”
侯一桃伸长脖子朝屋内看看,他看见了那一堆挂在墙上的市长引为自豪的照片,上面就有这位漂亮的老女人。
“你找莉莉吧?到屋里来坐坐,这半夜了,她不会走多远。”老女人热情地让到了门边,把一双拖板鞋放在了门前。
“不了。我只是来看看她。”侯一桃脸上隆起尴尬的笑,朝门外退去,“我还是改天来找她吧。”
老女人说:“莉莉回来后,我会告诉她,你来过。”
侯一桃笑笑,没说什么了。他逃似的朝街上走去,心内乱极了。他想笑又想哭,又想对着漆黑的夜大吼大叫几声。想不到,他自以为智量高雄气足的大男人,竟让一个鼻腔内唏唏喝喝老不干净的女孩子哄骗了。什么凶狠如狼的父亲,患了精神病从大桥上跳江自杀的母亲,还有她,一个可怜无助,谁搂在怀里都会洒一摊怜悯之泪的女孩子……哈哈,他捂住脸蹲在地上不停地笑。这世上谁最傻?不用举手投选票,人们的眼光都会齐刷刷地瞄向他。
他背后只有风摇动树枝时的窣窣窣响,几片干脆的树叶摇摇晃晃飞下来,砸在他的背上,又滚落在地上。风仍不停地吹,推着枯黄的树叶片朝街中心移去。
他握住自行车把时,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驶来,在他的身边停下。门还没开,里面就有人惊叫一声:“喂,侯大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