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靠码头,老陈的破皮卡就“嘎吱”一声停在岸边,车斗里堆着捆成卷的帆布,上面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来不及歇着了!”老陈从驾驶室跳下来,工装裤的裤脚全是灰,他一把抓住林澈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草原那边起了‘记忆沙尘暴’,牧人的马头琴快撑不住了!”
苏漾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小腹突然坠得厉害,她扶着船舷喘了口气,看见老陈后颈的青黑色印记又扩大了些,像片蔓延的蛛网。“您又用齿轮了?”
“不用能撑到现在?”老陈咧开嘴笑,牙上沾着点血丝,“那沙尘暴邪门得很,不光吞牛羊,还吞记忆。有个牧户家的小子,昨天还认得爹,今天就指着羊说‘这是我兄弟’。”
林澈把背包甩进皮卡后斗,陶土齿轮在包里“嗡”地颤了下,表面的铁皮青蛙纹路亮了亮。“乡愁齿轮具体在哪?”
“跟着迁徙路线往西北走,”老陈发动汽车,引擎发出拖拉机似的轰鸣,“牧人叫腾格尔,手里那把马头琴,琴弦是他闺女的头发——那丫头十年前走丢了,再也没找着。”
车开出去没多远,苏漾突然指着窗外惊呼:“你看天上!”
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像块浸了墨的破布,边缘却泛着诡异的土黄色,正一点点往这边爬。老陈啐了口唾沫:“沙尘暴速度比预估的快三倍,高维那帮孙子肯定加了料。”
他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倒出三枚银色的小齿轮,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这是应急调律器,碰到小规模沙暴能挡挡。”他分给林澈和苏漾各一枚,“记住,千万别让沙粒沾着皮肤,沾着就忘事——上次有个清理者不小心蹭到点,转头就忘了自己要干啥,蹲在路边数蚂蚁。”
苏漾把齿轮塞进衣领,贴着皮肤的地方有点发烫。她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念念说,那沙子里全是‘没说出口的再见’。”
老陈猛地打了把方向盘,皮卡差点冲进沟里。“这丫头片子……”他声音有点抖,“赵雪梅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车过界碑的时候,天彻底黄了。路边的草甸子像是被啃过的骨头,光秃秃地露着土,偶尔能看见几具牛羊的骸骨,上面还挂着没被风沙吹走的毛。
“腾格尔的牧群应该就在前面。”老陈把车速放慢,指着远处移动的黑点,“那是他们的蒙古包。”
可等他们靠近了才发现,蒙古包旁边根本没人,只有几十只羊围着个木桩打转,有的用头蹭木桩,有的跪在地上啃土。林澈跳下车,刚走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是把断了弦的马头琴,琴身裂成了两半。
“坏了!”老陈脸色骤变,“腾格尔被沙暴卷走了!”
苏漾突然指着羊圈后面:“那边有脚印!”
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西北方向,旁边还散落着几缕黑色的丝线,看着像……头发。林澈捡起一缕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混杂着风沙的腥气。“是马头琴的琴弦!”
他们顺着脚印追了没多远,就听见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咿咿呀呀的,像个哭不出声的孩子。转过一道沙丘,林澈突然按住老陈:“别动!”
沙丘背面,一个穿藏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拉琴,琴弦只剩两根,还在簌簌地往下掉头发丝。他周围裹着层淡金色的光膜,把黄沙挡在外面,但光膜己经薄得像层纸。
而他对面,站着个穿着银色制服的人,脸像块磨砂玻璃,看不清五官,手里举着根金属棒,正一点点戳向光膜。
“清理者!”老陈低骂一声,掏出应急调律器捏在手里,“是003号,出了名的‘拔根’能手,专毁跟故乡有关的记忆。”
林澈注意到腾格尔的眼睛首勾勾的,嘴角挂着傻笑,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手里的马头琴明明只剩两根弦,却还在发出完整的调子。
“他被沙暴影响了!”苏漾急得攥紧拳头,“他以为自己在给闺女拉琴!”
清理者的金属棒离光膜只剩一指远,光膜突然“啵”地破了个洞,黄沙像毒蛇似的钻进去,腾格尔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晃了晃脑袋,突然抱着马头琴哭起来:“阿古拉……爹把你头发弄断了……”
“动手!”林澈大喊一声,把陶土齿轮往地上一按,绿色的光芒瞬间铺开,形成道屏障挡住黄沙。老陈趁机冲上去,应急调律器砸在清理者后颈,那家伙像断电的机器人似的僵了下,转身茫然地看着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