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所的门被轻轻推开时,3号舱的“林澈”正蹲在地上摆弄个铁疙瘩——那是个拳头大的齿轮,表面布满细密的小孔,却从不出声,转动时只有微弱的震动,像怕惊扰了谁。
“这是012留下的,”他抬头看见林澈,指了指齿轮,“上次整理他的工具箱发现的,说明书上写着‘哑巴齿轮’,说它‘心里有话,只是说不出’。”
林澈接过齿轮,指尖抚过那些小孔,孔径大小不一,排列得像某种密码。“012以前是……”
“哑巴,”3号舱的“林澈”点头,声音低了些,“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之后就说不出话了。他总说,齿轮转起来的震动,比说话靠谱,能把意思传到人心坎里。”
苏漾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本旧相册,抽出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是012修齿轮时的样子,他手型好奇怪。”照片里的012正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螺丝刀,其他手指蜷着,像在比划什么。
“是手语!”3号舱的“林澈”眼睛一亮,“他总用这手势代替‘谢谢’,说齿轮的齿牙就是这么弯的——你看这齿轮的小孔,排列方向和他的手势一模一样!”
正说着,孩子们放学跑了进来,看见齿轮都围过来。小石头伸手要摸,被苏漾拦住:“轻点,它怕吵。”
“那它怎么说话呀?”丫丫歪着头问,辫子上的红绳扫过齿轮,突然传来阵轻微的“嗡嗡”声。
林澈灵光一闪,从窗台上掐了朵干桂花,小心地塞进最大的孔里。齿轮震动起来,桂花粉末从其他孔里喷出,在空气中拼出个模糊的“谢”字——是012最常用的手语形状。
“它会写字!”孩子们惊呼起来,纷纷去找能塞进孔里的东西。
丫丫把碎山楂片塞进去,齿轮喷出的红色粉末拼出“甜”;豆包放进片桃花瓣,拼出“家”;小满最绝,把奶奶的山楂籽塞进去,竟拼出个小小的“兰”字——是豆包奶奶的名字,012当年和她是邻居。
“原来012一首记着大家,”苏漾眼圈有点红,“他说不出话,就把想说的刻进齿轮里,等着有人用对的东西喂它。”
3号舱的“林澈”突然想起件事:“我记得012有本手语字典,说每个手势都对应种花草——‘谢谢’是桂花,‘想你’是山楂,‘回家’是桃花……”
林澈找出字典对照,果然,齿轮的小孔位置和字典里的手势图谱完全吻合。“这是他做的‘花语齿轮’,”他把齿轮放在桌上,“每种花代表个字,拼起来就是句话。”
孩子们立刻动手,用收集来的花叶在齿轮上“写字”。小石头用野菊花拼出“修”,丫丫用蒲公英拼出“好”,豆包用艾草拼出“了”——合起来是“修好了”,正是012每次修完东西,用手语比画的话。
齿轮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喷出的花叶粉末在墙上拼出完整的句子:“你们的笑声,比任何声音都好听。”
林澈突然想起012去世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己经没力气动,却一首用手指轻轻敲着床板,节奏和这齿轮的震动一模一样。原来那时,他就在说这句话。
“012叔叔还在!”豆包突然喊,指着齿轮上沾着的片桃花瓣,“这是我奶奶的桃树落的,他肯定看见我们修水车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齿轮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开的手,正对着孩子们比画“拥抱”的手语。林澈把齿轮挂在修复所的正中央,旁边贴满了孩子们画的手语图:有“你好”“再见”,还有歪歪扭扭的“我爱你”。
“以后它就是我们的‘说话齿轮’,”苏漾笑着说,“想对谁说什么,就塞朵花进去,它会带到的。”
当晚风吹过修复所,齿轮轻轻转动,喷出的桂花粉末混着晚风飘向窗外,像无数细碎的花语在飞。林澈知道,有些声音从不需要说出口——就像这齿轮,用震动,用粉末,用所有人都懂的方式,把最沉的思念,轻轻送进了风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