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樟木抽屉被林澈拉开时,发出跟他眼下心情差不多的喑哑声响。月光从修复所后窗斜切进来,刚好照在抽屉底那把桃木梳上。
梳齿间缠着几根白发,不是赵雪梅留下的那种银丝,而是泛着青灰的、像被水泡过的旧棉线。
“这梳子昨天还好好的。”苏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个竹篮,篮底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水,滴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圈,“你看这水,凉得邪门。”
林澈捏起桃木梳,指尖刚碰到梳背,后脑勺突然像被冰锥扎了下——1943年的夏夜,穿蓝布衫的女人坐在灶台前梳头,木梳划过头皮的沙沙声里,混着远处炸弹落地的闷响。
“又闪回了?”苏漾赶紧递过毛巾,她锁骨处的淡红色胎记今晚格外清晰,像片刚冒头的新叶,“这次是哪年?”
“43年,”林澈按住太阳穴,把梳子举到月光下,“你看梳背的纹路。”
原本光滑的桃木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了细密的网纹,纹路里积着灰白色的粉末,一吹就散,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像……像有人用指甲一点点抠过。”苏漾打了个寒颤,竹篮里的水还在渗,顺着篮沿滴成串,“这水更怪了,我闻着有股野菊花味,后山老井才有的那种。”
林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翻出墙角的画板。这半个月来他收集的记忆碎屑——生锈的纽扣、褪色的电影票根、断弦的吉他弦——此刻在纸上的分布,正隐隐连成个不规则的圆。
“圆心在这。”他用红笔在圆圈中心打了个点,笔尖顿住,“城西的废弃天文台。”
苏漾的呼吸猛地变重,下意识摸向锁骨。那块胎记突然发烫,像有字在皮肤底下烧。她拽着林澈的手按上去,两人同时听见个模糊的女声:
“污染源……不是机器,是母爱变量……”
“赵雪梅的声音!”林澈惊得后退半步,画板上的碎屑图案突然扭曲,红笔标记的圆点渗出墨汁,晕成朵小小的玉兰,“她在给我们留线索!”
竹篮里的水这时突然沸腾起来,却没冒热气,只是水面浮起层白雾,雾里显出个模糊的影子——穿蓝布衫的女人提着篮子走进天文台,背影在石阶上越变越小。
“现在就去!”苏漾抓起墙角的手电筒,胎记还在发烫,那股灼烧感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我感觉……她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那儿了。”
林澈抓起桃木梳塞进兜里,指尖触到梳齿间的白发,又听见声叹息。这次很清晰,就像在耳边:
“碎了才好呢,碎了才能钻进土里,长出新的来……”
两人冲出修复所时,赵大爷养的老黄狗突然狂吠起来,对着天文台的方向龇牙咧嘴。苏漾回头望了眼,月光下,竹篮里渗出的水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水面映着的星空,跟现在头顶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光污染的夜空,星星密得能砸下来。
“那是1943年的星空。”林澈握紧她的手,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路上晃出斑驳的影,“我们要找的,可能不只是机器。”
天文台的铁门早就锈成了废铁,一脚就能踹开。楼梯上积的灰尘厚得能埋住脚脖子,却有串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首延伸到顶楼的观测台。
“有人比我们先到?”苏漾压低声音,胎记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皮肤底下的痕迹快要显出来了。
林澈没说话,只是举起手电筒照向观测台中央。那里本该放望远镜的地方,此刻摆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表面布满旋钮和指示灯,其中一个绿色的还在微弱地闪。
箱子旁边,扔着本牛皮封面的日志,封面上用红墨水写着三个字:
“筛选仪”
苏漾的目光刚落在箱子上,锁骨处的胎记突然炸开刺痛,她疼得蹲在地上,林澈赶紧扶住她,却看见那片淡红的皮肤里,清晰地浮出行字:
“我把‘母亲’藏在了生长本身”
日志这时突然哗啦啦自动翻页,停在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面上,赵雪梅的字迹龙飞凤舞,像在匆忙中写下:
“当第七个齿轮转动时,所有碎掉的都会记得自己曾经完整过——”
最后一个字的墨痕拖得很长,像道未干的泪痕。
林澈刚要去拿日志,金属箱子突然发出“咔哒”声,侧面的舱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精密的零件,只有堆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烧焦的棉絮?
他伸手进去摸了把,指尖沾到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