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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芦苇荡里的密码口红（第1页）

林澈拽着赵爷爷往芦苇深处钻时，裤脚早被露水打湿，冰凉的湿气顺着布料往上爬，浸得小腿发麻。身后的脚步声像催命符，踩在枯苇丛里发出“咔嚓”脆响，他回头瞥了眼，手电筒的光柱在芦苇秆上乱晃，劈开层层叠叠的灰绿色叶瓣，那些人还在追，嘴里骂骂咧咧的，带着酒气的粗话顺着风飘过来。

“爷，您先躲进那片枯苇丛！”林澈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唾沫，把赵爷爷往更密的暗处推了推。那里的芦苇秆早就枯死，泛着灰黄，根部缠着半腐的水葫芦，正好能遮住身形。他自己则抓起两把枯黄的芦苇挡在身前，往相反方向跑了几步，故意用脚碾过丛生的苇根，踩出哗啦声响。

光柱果然追着声音扫过来，在他后背晃得发烫。林澈顺势滚进齐腰深的芦苇荡，脸颊贴在冰冷的泥地上，能闻到腐烂叶片混着河泥的腥气，还有远处水洼里飘来的浮萍味。头顶的芦苇穗簌簌作响，穗子上的细绒毛落在脖颈里，痒得他首想打喷嚏，却死死咬住嘴唇。有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军靴碾过他身边的苇秆，“肯定藏不远，仔细搜！赵老头那老东西藏了三十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脚步声远了些，林澈才屏住呼吸往后挪，手肘在泥地里蹭出两道深痕。刚才情急之下，赵爷爷塞给他的小铁盒还攥在手心，盒角硌得掌心生疼，边缘的锈迹蹭在虎口上，留下道褐红色的印子。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盒子，黄铜锁扣“啪”地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支外壳掉漆的口红——枣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白的铁皮，和半张写着歪歪扭扭数字的烟盒纸，纸边卷着毛边，像是被揉过无数次。

这口红他认得，是赵奶奶生前最宝贝的那支。小时候他去赵爷爷家蹭饭，总见老太太把它揣在蓝布褂子的兜里，吃饭前掏出来，对着缺角的镜子往嘴唇上抹两下，膏体早就空了，只剩下个壳子，却被得发亮。赵奶奶说过，这是当年跑船的故人送的，“那人啊，梳着大辫子，笑起来有俩酒窝，说这口红能当指南针用呢。”当时只当是老太太糊涂了，此刻借着月光细看，口红底座上竟用细针刻着几排极小的凹痕，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密码，又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咔哒。”远处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用枪托砸了下芦苇秆。林澈赶紧合上铁盒，将口红塞进靴筒，冰凉的铁皮贴着脚踝，又把烟盒纸揉成小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碎。纸浆带着烟草的涩味，刺得喉咙发紧，他却不敢吐——这是赵爷爷用牙咬着笔杆写的，每个数字都歪得像要摔倒，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船锚，他认得那是赵爷爷的记号。他知道，那些人要找的不是钱财，是赵爷爷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关于三十年前码头沉船上的那批货，关于那些被大海吞掉的船员，关于赵奶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水闸底下有光”。

芦苇秆突然剧烈晃动，有人抄着棍子往这边捅，“哗啦”一声，离他头顶半尺的苇秆被拦腰打断。林澈猛地弓起身子，像条泥鳅似的在芦苇丛里穿梭，膝盖撞在硬土块上，疼得他眼冒金星。靴筒里的口红随着动作硌着脚踝，一下下的，倒像是给了他某种奇特的节奏，让他想起小时候跟着赵爷爷打更，梆子敲在青石上的“笃笃”声。他想起赵奶奶曾坐在门墩上，用没牙的嘴嘬着这支口红，含糊地说：“转三下能弹出机关，转五下……”后面的话被咳嗽吞了回去，当时他只顾着逗院里的老猫，没往心里去。

身后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能听见有人在喊“往东边追”，脚步声踩碎了夜的寂静。林澈摸到靴筒里的口红，指尖在掉漆的外壳上转了三下。“咔”的轻响，比蚊子叫还轻，口红尾部弹出个细如发丝的铜针，针身上缠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银闪闪的，在月光下像蛛丝。他突然想起赵爷爷的工具箱里，总放着缠线的铜轴，说是当年修船用的“千斤丝”，浸过桐油，韧得能吊起重物。

林澈心头一动，突然往斜前方猛冲，芦苇叶刮得脸颊生疼。他反手将铜针往旁边最粗的那根芦苇秆上一缠，丝线瞬间绷紧，像道看不见的绊马索。追在最前面的人没留神，军靴正踩在丝线上，“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在泥里，手里的手电筒飞出去，在苇丛里滚了几圈，光柱最后定格在林澈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