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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第2页)

格桑心里莫名地感动了一下。这个唐克,格桑和他从未谋面,形象却一天天变得丰满:一个男人,一个中年男人,有老婆孩子,瘸腿,现在居然发展成为一个诗人。

格桑说:“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唐婉说:“我想,你应当可以谅解一位诗人的爱情——据我所知,你也是一位诗人。”

“曾经是!”格桑纠正她,不知为何,这样的纠正却令格桑几乎热泪盈眶。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格桑在西藏。众所周知,那是一块神奇之地。那时候的拉萨是一块遍地诗意的地方,一片树叶掉下来,会砸到两个诗人的脑袋。那个时候,格桑就是一个被拉萨的树叶砸到过脑袋的诗人。他不可救药地迷恋形式,名字从苏领改成了格桑。格桑是形式,同时也成为他的内容。当然,后来他离开了那块遍地诗意的地方,回到生他养他的这块盆地。生活在这块盆地,格桑被抽丝剥茧般地还原,如今已经成为一个标准的中年男人,有了医疗保险和住房公基金,有了亚健康和一个女儿,诗当然是不写了,离开了形式,他的内容也跟着跑掉了。

“——所以我谅解不了,”格桑对面前的女人说,“这根本不可能!你劝你的哥哥少些幻想,让他别去招惹苏袖,不然我绝不客气。”

格桑想她一定失望了。格桑这个曾经的诗人目前已经是一条生活在盆地里的鱼了,西藏的岁月不但给了他一个格桑的名字,而且使他的面目呈现出无法磨灭的粗糙,所以目前他这条鱼还有着凶巴巴的外貌,很蛮横、很不讲究的样子,尤其发起火,像一条很便宜的大鲶鱼。

她说:“我哥哥正在离婚。”

格桑说:“这样也不行,绝对不行。”

但她还不死心,眼神像一个真正的古代女子,有了一些幽怨:“你是否能够冷静地考虑一下?”

格桑眼睛眯起来,说:“用不着。我们换一下位置,如果是唐克,会赞成你去做这种事吗——和一个所谓的诗人恋爱?比如说和我?嗯,会吗?”

“会的,他会的。”唐婉不容置疑地回答。

“那么你呢?你会为了一个诗人去做违背幸福的事情吗?”

“会的,如果他无愧诗人这个身份,并且,我爱上了他。”

唐婉的眉头蹙起来,声音有种玻璃般的透明质地。

格桑扑哧一声笑出来,但是只笑了一半,就有种苦涩的滋味梗在了他的喉头。

“我以为会说服你。”唐婉看着窗外,阳光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镜子般反射出一块明亮的光。

格桑端详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只诗歌中描绘过的手上,说,那我只有对你说三个字:“错,错,错。”

走出“浮水印”,格桑感到沮丧和空虚。唐克是一位诗人的这个事实,成为他沮丧和空虚的根源。站在亲人的立场上,站在盆地里,格桑现在无可置疑地将要去反对一位诗人的爱情。这是一种背叛,令格桑陷入一种温和的折磨中,它不是尖锐的,但正是这种温和与不尖锐,令格桑空前地忧伤。格桑用一个中年男人的情绪回忆起拉萨,回忆起自己曾经有过的诗意的栖息,那时候,他的女人背叛了自己所有的亲人,和他像两只欢天喜地的小野兽,怀着对全世界都犯下罪过的**,蜷缩在高原……

从“浮水印”回来,格桑再一次恢复到那种消极的等待之中,坐等妹妹噩梦般的爱情被下一个更加严峻的事件覆盖掉。虽然格桑无条件地反对妹妹的选择,但是,他这个随时准备着与人搏斗的拳击手,却在上阵之前,被意外地打消了斗志。格桑在消极地等待,他知道,这是在盆地里生活的一个有效方式,它屡试不爽,曾经无数次地解决过自己的问题——下一个问题总会接踵而来,以更尖锐的姿态抵消掉前一个问题,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所以,当你无能为力时,就去等待。

格桑的等待令父亲恼火。他在电话里指责格桑,最后干脆追上门来,质问格桑还是不是做哥哥的。父亲的质问义正词严,甚至令格桑听出了教唆的意味,感到父亲是在怂恿他去干掉那个瘸腿唐克。至少父亲是这么暗示的,父亲说:“你要真的宰了那瘸子,我洗了屁股替你去坐牢。”父亲的激烈令格桑吃惊。父亲是一个握了一辈子焊枪的工人,只对钢铁动过怒,对活生生的人,从来都是温顺的态度,如今到了垂暮之年,却陡然焕发出凛冽的豪情,从而在格桑的眼里具备了一种诗人的气质。父亲说:“苏袖现在干脆不回家了,去银行找她她也不理,有一次干脆让银行的保安把他赶了出去,她已经六亲不认了,败坏了,苏袖已经彻底地败坏了!”格桑很震惊,不是因为“败坏”这个状态,是这个词,居然从父亲嘴里说出来。

格桑消极的心多少受到了父亲的蛊惑,正当他决定采取一些措施时,下一个严峻的事件却如期而至了。

几天后,格桑回到家,有两个警察等在屋里。他的女人呆若木鸡地陷在沙发里,看到他回来立刻紧张地直起身子。格桑有一瞬间的恐惧。在盆地里,他是习惯等待,让问题去解决问题,但从来没有想到警察会混在问题中一同出现在面前。

“你是苏领?”

“——是。”格桑很迟疑地回答。他有瞬间的恍惚,“格桑”这个名字已经标记般地渗透在他的血液里,尽管他已经远离高原。

“苏袖的哥哥?”

“是。”

“苏袖最近和你有联系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我们可以告诉你,你妹妹已经被通缉,现在是重大犯罪嫌疑人,如果你对我们有所隐瞒,将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们将以涉嫌包庇罪追究你。”

格桑摇晃了一下,手扶在墙上,像当年初次踏上拉萨的土地时那样眩晕。

“苏袖怎么了,她杀人了吗?”

“人倒没有杀,不过也差不多了。她盗窃了银行金库里的一百七十万元现金潜逃了。”

“多少?”

“一百七十万。”

她要这么多钱干吗呢?格桑曾经无数次虔诚地祝愿,祝愿自己的妹妹在尘世间拥有大笔的金钱,祝愿她因此才能够享受到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的幸福,但是,现在格桑深刻地质疑妹妹,要这么多钱干吗呢?

这得问她自己,她是和自己的情夫一起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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